门开了。
裴惊蛰站在门口。
“今天去哪?”
“哪也不去。”
“明天呢?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裴惊蛰走进来,在书桌前坐下。两个人面对面。
江辞鸢把右手从桌上拿起来,张开掌心。暗红色的线从虎口延伸到手腕。线还在。
“你的命还在。”裴惊蛰说。
“嗯。”
“还够做什么?”
“够活着。”
“够活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一年,也许十年,也许一百年。”
“你会老吗?”
“会。会老。会很老。老到画不动符,老到走不动路,老到忘记很多事。”
“你会忘记我吗?”
江辞鸢看着他。裴惊蛰的眼睛是深棕色的,瞳孔很大,虹膜上有一圈淡淡的光晕。他的眼睛里有光。黑色的,很深,像夜空。夜空里的星星,很多,很亮。他不会忘记。
“不会。”江辞鸢说。
裴惊蛰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裴惊蛰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他没有走。
“你的手还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他走了。门关上了。
江辞鸢坐在书桌前。台灯亮着。他把右手掌心朝上,放在桌上。暗红色的线在皮肤下面。线还在。命还在。
他拿起笔,蘸墨,在纸上画了一笔。不是符,不是羽毛,是一条线。从左到右,直的。粗细均匀,起笔收笔的力度一致。是他的手画的。不是心符,不是命。只是一条线。他画完了。放下笔。
线在纸上。墨是黑的。纸是白的。他在书桌前坐着,台灯亮着。
他在等。不是等死,不是等门开,是在等明天。等裴惊蛰推门进来。等他问“今天去哪”。等他说“哪也不去”。等他说“明天再说”。
明天再说。
明天再说。
明天再说。
他等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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