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归还是杨铮寂见多识广,熟悉各类刑案。
金励虚心请教道:“伤害过度的行径,一定是出于强烈的情感吗?”
杨铮寂微微颔首:“大多都是。最耳熟能详的例子是春秋战国的伍子胥,掘了楚平王的墓,鞭尸三百,他正是为了报杀父之仇。试想若此案凶手只为谋财害命,一刀将人捅死便罢了。伤害过度,其目的就是为了羞辱、贬损、虐待、折磨对方,以此宣泄心中的愤恨,获得畅快感。”
“不错,”何佼月连连点头,“我也读过类似的卷宗,有个州郡府衙也曾处置了伤害过度的案子。凶手拿刀在死者皮肤上反复划切,又多次砍击头部。后来审问得知,他正是为了发泄夺妻之恨。”
“也就是说,”杨铮寂低沉地总结陈辞,“此为仇杀。凶手在报复于雁。”
验尸结束。
布宪司某个姓赵的胥吏技艺高超,能将剖开的尸体缝回去,缝合得像不曾剖验过一样,同僚送他别号“完皮归赵”。杨铮寂下令,让他缝合于雁的尸体。
然后杨铮寂飞快地指挥一众下属收拾停尸间残局,填写验尸单,撰写抛尸现场勘察文书……
他条理清晰,指令简洁、明确而精准,上下配合默契,很快便处置完一大堆的琐事。
他就像是一个天生的将帅之才。
周身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强势,但极能服众,众人莫不敬畏。
唯独何佼月不敬畏。
不仅不敬畏,还敢同他插科打诨,还敢同他提要求。
何佼月用力清了清嗓子:“我有事要说。”
杨铮寂手头正忙着草拟奏表,都不抬头看她一眼,薄唇微微翕动一下:
“吐。”
“你大胆,我的金玉良言,你怎能说是‘吐’?”
“喷。”
“我当真要发火了,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——”
“放。”
“?”何佼月投降了。
“罢了,不同你计较。”何佼月伸出手,朝他摊开手掌心:“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杨铮寂瞥一眼她的手掌心:“你在讨饭?”
“讨你个牛头马面的饭!”何佼月小怒:“你是把我方才说的话都当做耳旁风了吧?”
杨铮寂:“你指哪一句?”
毕竟她今日说的话太多了,有近半是大放厥词,还有近半是胡说八道。真正值得入耳的还不到一成。
“不论哪一句,都当耳旁风了。”杨铮寂冷声说。
“我说了我能鉴定笔迹!我说了我能鉴定笔迹!我说了我能鉴定笔迹!我说了我能鉴定笔迹……”
杨铮寂打断她那聒噪的蛙鸣:“你是真会,还是夸口?”
“我真会鉴定笔迹!我真会鉴定笔迹!我真会鉴定笔迹!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杨铮寂冷着脸,拿出那张钉在尸体上的麻纸,在她面前展开,不让她碰,只让她看。
何佼月大叫:“你为何放得如此之远?你究竟想不想让我看清?你莫不是在测试我的视力!”
“要看就看。不看就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