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铮寂想了一下,然后面无表情地将那杂质捧到她眼前。
何佼月细细审视。
这是某种脱落的碎屑,砂砾大小的颗粒,白底,上有红和黑的颜色,边缘沾着微末的金色光泽。
可惜太小了,数量也太少,众人一时看不出这是什么,只能暂时搁置。
杨铮寂对兵器十分熟稔。方才从死者体内取出来的兵器中,有几把刀剑缺损了,他推测死者的骨骼缝隙里,应该还卡着刀剑的尖端。
他用长镊子和银针深入尸体伤口,钻探片刻后,果然从脊柱骨骼的缝隙里夹出了剑的尖端。
他又面无表情地,将剑尖举到何佼月眼前,请她也一同观看。
何佼月的臂膀有伤,不便拿着物体,方才还要跪在地上看物证。眼下,杨铮寂却成了她的左膀右臂,各种物证会主动举到她面前让她看,尽管他得面容仍是冷着瘫着。
倒不是杨铮寂决心与她交好。而是他这个人心中,公事大过天,刑狱官的职责使命大过天。
不论私下龃龉有多大,到了查案之事上,他都能与之齐心协力。
何佼月发问:“那能拼得回去吗?”
杨铮寂将尖端与残剑拼合,严丝合缝。
他再一次面无表情地拿到她眼前。
何佼月又问:“这是否说明,这几把残剑的质量低劣?”
“不。”杨铮寂拔出自己的精钢锻造的佩剑,两相击打一番,以此检查尸体上残剑的质量。
残剑并未受损,连个豁口都没有。
说明其质地尚可,并不太脆,算是坚韧的。
即便是这样,剑尖端都碎了!
可以想见,当时凶手用了很大的力气去刺死者!甚至,是拼尽全力地刺!像是拿重斧劈山那样,将剑扎扎实实地砸下去,即便筋骨“咔嚓”断裂,刀锋也不停下,而是凭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继续推进,直至撞上最坚硬的阻碍:脊椎骨。
于是,剑的尖端便没入了骨骼缝隙。
杨铮寂和何佼月没有交流,连对视都没有,但面色是一模一样的凝重,心中也都沉甸甸的。
金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:“二位大人是想到了什么?”
杨铮寂解释说:“凶手对死者采取了伤害过度的行径。”
金励问:“何为‘过度’?”
“就是……”何佼月心中也有眉目,原本想抢先答话、再露一手,但一时没想清,毕竟她的功底也不扎实。
许久后她憋出几个字:“之所以说‘过度’,是因为一点也不适度……”
杨铮寂冷笑:“你说话但凡有些用处,也不至于毫无用处。”
何佼月:“……”
京中人称他是活刑具,恐怕单指他的嘴吧。谁说话毒得过他?
何佼月:“那你说。”
杨铮寂条理分明地为金励讲解,像老师父向徒儿传授武功要点一般:
“在刺伤死者腹部大经脉以后,已经可以确认,此人必死无疑。”
“但凶手却还要继续捅刺,且用力极大,过程也持续许久,不亚于一场凌迟。”
“此为发泄。凶手对死者怀有强烈的愤怒或仇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