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看要看。你再放远些都无妨。我眼力绝佳。”
杨铮寂打量着她。他有些意外了。
他确实故意拿得很远。倘若她这都能看清,那堪称是千里眼了。
何佼月凝眸看了许久,随后认真分析道:
“此人狡诈,这笔迹不是他真实的字迹,而是伪装后的。”
“因为他改变了每一个字的形态,破坏了每一个字的结构,体现出了普遍的变化,不再是通行的楷书或隶书。这显是有意为之。”
“每一个字,都是笔画繁复、多转折;转折处圆润柔和,少方折;字形风格古朴雄浑,与秦汉的小篆相类似。但比小篆更……回环缭绕。或说更拖泥带水。你看这些字的最后一笔,都拖得很长很长,曲折起伏。”
“看字形与笔力,可以判断,写字者必定不是年迈之人,也不疯癫,也不醉酒,执笔的手更没有损伤。”
“至于写字者的身份……尚不好说。但既然字形接近小篆,或许此人是个好古的文人墨客。”
何佼月说了许多。杨铮寂仔细地听了,然后不得不承认:
十分有理。
她确实是会鉴定笔迹的。竟不是夸口。
谁让她早上一番精妙的奸佞表演太过于深入人心?总让人觉得她是狗官、是草包。
杨铮寂思忖道:“如今碑刻中时而也用到篆书。写字者也可能熟于碑刻。”
“有理。说得绝妙。”何佼月认同道。“我看完了。容我先净手,然后我便来写笔迹鉴定结果。”
“不必。我来。”杨铮寂说。
何佼月:“我说了如此多,你难道还能全都记住?”
杨铮寂怪异地看她一眼,仿佛是说:
这有何难?
身后金励适时地插话:“何尚宫,我们的杨大人过目不忘,记忆超群。”
“哦?是吗!”这倒是她前所未知的。
杨铮寂飞快地写,将笔迹鉴定的内容也加入到一应公文和奏表草稿中。
果然写得全面,精准无差,还自动把她的话语编排得更有序、更有条理了。
还真是过目不忘。
连同何佼月上奏的奏表的草稿,杨铮寂也一并代劳了,将今日的经过据实择要道来。
他毕竟对她不放心,生怕她在奏表中诋毁布宪司,故而干脆自己草拟。
于是何佼月便闲了片刻。
她闲得洗了十八遍手,还顺便修了手指甲。
然后出停尸间。
胥吏烧了苍术、皂角,让验过尸的人熏烤衣物。
又把木炭烧红,用醋泼入,烟雾腾起,验过尸的人从上走过,以祛除身上的臭气。
屋外,天色已晚。
众人在停尸间待了整整一下午。
何佼月走出布宪司大门,呼哧呼哧地透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