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感觉到了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低声说:“还疼吗?”
清宵的手继续动作,声音淡淡的:“你的伤口,在问我?”
这句话带着极细微的、几乎听不出的无奈。
林晚低低地笑了一下。
笑声很短,很快被风吹散。
可就在那笑声落下的瞬间,清宵的手指在他背上停了停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新的布条系得更稳一些,然后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两人的目光在灰白的天光下短暂相遇。
清宵先移开了视线。
可就在移开之前,林晚看见她眼底有什么极淡的东西,像冰面下刚刚开始流动的水。
傍晚时,他们坐在挡风的石壁下,分食最后一点苔藓。
清宵把皮囊递给他时,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背。
那触碰很短,却没有立刻收回。
林晚的手指微微曲起,像是想握住什么,最终却只是接过皮囊,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“不必。”她回答。
两个字落下后,她却没有立刻把手收回去。
风从他们之间的缝隙穿过,带来细小的雪粒。清宵看着那些雪粒落在他包扎过的手臂上,忽然开口,声音比风还轻:
“你恢复得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这是她第二次主动评价他。
林晚转头看她。
她的侧脸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柔和,发丝被风吹得贴在颊边,那双一直清冷的眼睛,此刻正看着远方的残垣,却又像在看他。
“因为有你在。”他听到自己这样说。
话一出口,两人都微微静了静。
清宵没有反驳,也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把目光收回来,重新落在自己的手背上。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时的、极淡的温度。她的手指轻轻蜷起,又松开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夜色一点点漫上来。
他们像以往一样靠在一起,披风把两人裹进同一个狭小的空间。
可今晚的靠近,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自然一些。
清宵的肩膀抵着他的手臂,呼吸逐渐与他的同步。
林晚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可那痛已经不再只是负担,而成了某种提醒——提醒他,有人在这绝境里,一点点把距离缩短。
情感在细碎的日常中生长。
像遗迹石缝里那些顽强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苔藓,在极寒与贫瘠里,缓慢地、安静地,往外伸出极短的一截。
清宵在黑暗中睁着眼。
她听见他的心跳,听见风声,听见自己心里那点刚刚萌芽的、还不敢被命名的东西。
她没有伸手去碰它,只是任由它在那里,随着两人的呼吸,一点点长大。
残破的遗迹沉默着。
山谷的夜依旧寒冷。
而他们,还在继续求生。
残破遗迹里的日子,被拆成极细的片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