涟漪很轻。
却已经开始扩散。
日子在荒寒与残破之间,被一点点磨成细碎的粉末。
他们没有明确的时间概念。
头顶的天光时有时无,山谷里的风永远带着雪意,残破的遗迹则像一具被遗弃的巨大骨架,静静躺在石壁与深渊之间。
这里曾是某场远古大战的遗留,石柱断裂,地面裂开深深的缝隙,偶尔还能看见被风化得几乎看不清的阵纹。
魔气在这些裂缝里缓慢游荡,却因为古老灵力的残留,而暂时无法彻底侵占。
求生成了唯一的事。
清晨,清宵会先探查周围的水源。
山谷里的溪流大多已经冻结,只有遗迹深处一处被石壁遮蔽的凹坑,还积着少量未完全结冰的水。
她用剑尖撬开薄冰,把水装进唯一剩下的、已经有些裂痕的皮囊里。
动作很稳,却不可避免地沾上灰尘与冰冷的水渍。
林晚的伤还没好利索。
肩背的缝合处在寒冷中时常隐隐作痛,手臂的动作也因此受限。
可他仍坚持做力所能及的事——收集能燃烧的枯枝与干苔,清理出相对平整的休息角落,用石块与断木勉强围出挡风的屏障。
每一次弯腰或抬手,伤口都会被牵扯,他却很少出声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,比坠落前近了许多。
却仍保持着某种默契的分寸。
分食是每天最安静的时刻。
他们几乎没有真正的食物。
坠落时带出来的干粮所剩无几,只能靠在遗迹边缘采集一些勉强能入口的、被灵力浸润过的苔藓,或是偶尔找到的、尚未被魔气侵蚀的坚果。
清宵会把这些东西分成两份,自己的那一份总是更少一些。
林晚察觉后,曾试图把多出来的推回去,她只是淡淡看他一眼,说:“你在恢复。需要。”
语气依旧清冷。
可那双眼睛里,已经没有最初的疏离。
夜里,他们仍会靠在一起。
不是因为习惯,而是因为风实在太冷。
清宵的身体本就偏凉,可在长时间的贴近里,两人的体温开始缓慢交融。
林晚的呼吸打在她发顶时,她偶尔会极轻地偏一下头,却不再像最初那样瞬间僵硬。
有一次,他因为伤口的抽痛而在睡梦中发出极低的闷哼,她醒了,没有出声,只是把自己的手轻轻按在他未受伤的手背上,直到那动静重新平息。
情感就在这些细碎的事情里,缓慢生长。
没有轰烈的告白,没有突然的拥抱。
只是她开始记得他习惯用哪只手接过皮囊,记得他伤口在什么时候会更痛,记得他安静时呼吸的频率。
而他也开始能从她极小的动作里,读出一些以前读不到的东西——比如她在探查水源回来后,会先看他一眼,确认他是否还坐在原地;比如她把古琴放在两人中间时,琴弦总是朝向他的方向,像是随时准备在必要的时候为他再弹一次驱散魔气的调子。
有一天下午,风特别大。
遗迹的残垣被吹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清宵在一处断墙下找到几片相对完整的旧布,想用来给林晚重新包扎已经有些松动的伤口。
她让他侧过身,自己跪在他身后,动作比在山谷里缝合时更熟练了一些。
真丝的线还在他皮肤下,被血肉慢慢接纳。
她的手指触到那些细线时,极轻地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