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很稳。
可指尖在触到他皮肤的瞬间,还是极轻地顿了一下。
林晚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绷紧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他只是更用力地抓着她的手腕,像是把最后的意识都集中在了这一点上。
清宵没有挣开。
她任由他抓着,自己则用另一只手探向周围。
暗河的岸边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石滩,被古老灵力勉强护住,魔气难以侵入。
她咬着牙,半拖半扶地把他一点点移到石滩上。
自己的力气本就不以蛮力见长,再加上刚才的坠落消耗,这一小段距离几乎耗尽了她大半体力。
当两人终于靠在干燥的岩壁上时,清宵的呼吸已经有些乱了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刚才被他死死抓住的手腕,已经留下了明显的红痕,甚至隐隐发青。
她没有去揉,只是静静看着,像是第一次意识到——原来有人可以在坠落的瞬间,把她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。
补给几乎全部丢失。
战车上的阵基、干粮、药品、更换的衣物,全都随着崩塌的山道坠入了更深的黑暗。
他们现在只剩彼此。
林晚的伤需要时间,她的灵力也在不断流失。
若想活着离开这里,就必须共同求生。
清宵把湿透的披风解开,小心盖在他身上。
然后,她第一次把背完全交给了这个人。
她坐在他身侧,长剑横在膝上,古琴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黑暗中,她的感官被放大到极致。
暗河的水流声、远处偶尔坠落的碎石、林晚逐渐平稳却依旧微弱的呼吸——每一种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林晚在昏沉中醒来一次。
他的眼睛在黑暗中艰难地聚焦,看见她坐在自己身边,侧脸被微弱的灵光勾出淡淡的轮廓。他想开口,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。
清宵侧过脸,看他。
目光依旧清冷,却比以往多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东西。
“别说话。”她说,“你伤得很重。先活着。”
“任务……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“任务可以等。”清宵打断他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,“你若死了,我一个人也走不出这里。封印大阵需要人活着去完成。眼下,你的命比任务重要。”
这句话落下后,两人都沉默了。
清宵自己也微微一怔。
她从未把任何人的安危,真正置于任务之上。
职责是她认下的东西,清冷是她习惯的外壳。
可就在这一刻,看着这个在坠落中死死抓住她、自己却身负重伤的人,她第一次把那层外壳轻轻掀开了一角。
林晚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。
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极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把自己的手从她手腕上松开。
动作很轻,像是怕弄疼她。
可就在松开的瞬间,清宵的手指却极轻地动了一下,像是下意识想抓住什么,最终还是停住了。
两人之间隔着湿冷的衣袍、未干的血迹,和刚刚被改写的某种顺序。
绝境把一切都压到了最简单的地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