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铮是听见门响最早转头的那个,他本来已经往这边迈了一步,却听见她叫的是傅以渐。
他一只手插在裤兜,面上一僵,眉眼冷峻地望向她。
傅以渐上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六神无主的表情,还是第一次在医院见到她的时候。
“来了。”
他没多问,大步往回走。
顾云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,一口气憋在胸腔,缓缓握紧拳头,气恼的扭头呼口气。
……
看着坐在对面狼吞虎咽的凌学香,凌微月和傅以渐无声地对视了一眼。
她刚刚回宿舍拿了自己的衣服和鞋子,带凌学香去外面的浴池洗了个澡,换上干净衣裳,又领着她来餐馆吃顿饱饭。
傅以渐拍了拍凌微月的肩膀,示意她先别急。
凌学香吃得太快,噎得直翻白眼,傅以渐把水杯推过去。
“谢……谢谢堂姐夫!”
看到她嘴里喷着饭渣,凌微月头痛地按住太阳穴,不想面对眼前这个现实。
她觉得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都被打乱了。
明明所有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,学文更不可能出卖她。
她不明白,自己好不容易离开了那个让人窒息的地方,凌学香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。
“你到底怎么找到这儿的?赶紧从实招来,不然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大伯来把你领回去!”
凌微月对凌学香一向没什么耐心,也可能是她现在太在意眼下的一切,任何可能威胁到如今生活的危险火苗,她都恨不得立刻掐断。
“你打啊,”凌学香打了个饱嗝,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身后,用以前那副斜眼看人的得意神情望着她,“打给我爸呀,可是堂姐你敢吗?他现在可不知道你上了航校。”
凌微月最讨厌被人拿捏的感觉,那股熟悉的无名火一下子冒了上来。
傅以渐也推一杯茶水过来,示意她平复一下,又转向凌学香:“先说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吧。”
凌学香说到这儿就叹了口气:“我也是被逼无奈。两个月前纺织厂新来了个年轻厂长,把关系户全裁了,我爸妈看我天天闲在家里,没事就找我茬儿。我就想啊,堂姐夫你在部队,既然能把我堂姐安排上工作,那我要求不高,跟在食堂打个杂总行吧。”
“我就骗我爸妈说去南方打工,要了盘缠,直接买了火车票去省城找你了。”
凌微月被气笑了,深深呼了口气,无语地扶额。
“到了部队,我说我找傅以渐,他们帮我查了一下,说傅以渐被招飞部队选去哈市第一航校了。”
凌学香得意地笑起来,贼兮兮地看向凌微月。
凌微月冷冷地望着她。
“我呀,一下就想起我那个考上了第一航校却没去的堂姐。”凌学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这事儿啊,一下子全串起来了。”
“我的好堂姐啊,果然不会轻易放弃飞行。”
傅以渐缓缓呼了口气,看向凌微月。
“合着我堂姐和堂姐夫一起上学去了呀。”她眯着眼分析道,“不过我现在有点犯难——到底该喊你堂姐夫,还是小傅哥哥呢?”
“傅以渐。”傅以渐皱了下眉,神色彻底寡淡下来。
“我又买了去哈市的火车票一路往北,好不容易到了那儿,结果人家告诉我,凌微月前年年底就去了曲市学歼击机了。我那个气呀……”凌学香气得拍了下大腿。
凌微月气笑了,感觉自己也是服了。
“我的钱折腾得没剩多少了,买了来曲市的火车票,兜比脸都干净了。好不容易摸到这儿……”凌学香可怜兮兮地望向傅以渐,“小傅哥哥,你行行好,给我在这儿找个工作吧,我真的太难了——”
凌微月从兜里掏出一卷钱,是刚才回宿舍取的,甩到凌学香面前。
“拿着钱赶紧回青城也好,继续去南方打工也罢。你留在这儿,我也不会搭理你。”
凌学香瞟了一眼那卷钱,笑了笑:“堂姐,你搞搞清楚,现在可不是你说了算。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——”
“打,现在就打。”凌微月皱着眉冷笑看她,“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任你们宰割的孤女吗?我现在已经二十一岁了,对自己的事有绝对的决定权,怎么,你还想挑战法律不成?”
凌微月不卑不亢地盯着凌学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