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,他知道孟夏当然也会给她准备,但他乐意。
郑窈很难为情。
她发现,他好像特别喜欢“打扮”她。
之前府里分发料子给大家,也是因为他看穿她没有做冬衣。后来她果然穿着新衣去竹溪拜见了他,他当时的眼神……特别欣慰的。
这么想起来,好像其实一直很明显。
只她一直龟缩在自己框限起来的安全界限里,扮演着一个懵懂无知的妹妹。
所以这个事,最难过的是她心里那一槛。一旦迈过去了,这种仿佛要将她生活里的一切,都渗透他的痕迹的感觉,让她觉得谢攸好像有些“着急”。
故难为情。
何况,虽然王府家大业大,尚且经得起他这么“败”,但他们这么花销,王妃看账本的时候,真的不会奇怪么?一向“洁身自好”的长子,忽然买这么多女子装束之物做什么?
郑窈眨眨眼。
谢攸似乎看穿她的想法,告诉她:“我平日里的开销,给你的东西,包括刚刚下马的那一处院落,俱是我的私产,无人过问,你大可以放心。”
顿了顿,他看着女孩子绯红的赧颜,轻声地道:“当然了,以后你若想过问……”
郑窈猛地走开,撇下他去看橱柜里的首饰,低头摆弄嘀咕:“这是什么?”
“这簪子可真够簪子的……”
看来还是要给她再多一些时间,才能彻底迈过去。
谢攸无奈笑笑,抬脚跟了上去。
连续一个下午的买买,郑窈腰酸脚乏,腹中饥饿,完全提不起兴趣了。
谢攸让随从将东西先放回马车,自己则带着她,往夜市的深处走着。
西市对各类分区规划得细致,往里走不多久,摆摊售卖吃食饮子的商贩多了起来。
浓浓的烟火气息,在空气中浮动。
结束了整日的劳作,人群也拥挤了起来。原本宽敞的街道,需要与人摩肩接踵才能穿行。
眼前的盛况,几乎让郑窈想起上元灯节那天,胡人又多,又高大,不过这次,她被谢攸稳稳护在前面,十分安全。
这般走了一段,谢攸低头问她:“想吃什么?”
他的声音擦过耳廓,在喧嚷的闹市里,显得温柔自然。
郑窈瞧了眼一应俱全的市集,不是什么都不想吃,而是什么都想吃,一时颇为纠结。她低头摸了摸胃肚:“我问问它。”
谢攸失笑。
从身周扰扰浮动的各色异香里,忽地闻见一抹清甜,她眼睛一亮,扭过脸去。
谢攸循着她的目光,也看到了挂着糖水青帜的摊子,了然地摇摇头。
真是……小姑娘。
小小摊子,生意十分兴隆,卖的只有凉虾与酸酪两样。
谢攸甚少在这种闹市露天摊子上进食,颇有些不习惯,郑窈却十分有经验,先从隔壁的索饼摊叫了两碗乌棒卤饼,等待摊主煮面的功夫,要了凉虾与酸酪各一盏。
谢攸不由得问:“这么杂,吃得下?”
小看谁!
嘴上,谦虚地道:“都试试嘛。”
她期待地谢过糖水摊主,将那碗凉虾端到了面前。
待擓了擓,勺子还没送到嘴边,她看了看谢攸,捧到他跟前:“表兄也试试?”
原是客气的话,因她十分清楚,他应当是不爱吃这等甜食糖水的。谁想,谢攸对上她熠熠的眼神,顿了顿,垂眼啜了一口。
郑窈看着手里空空的勺子,后知后觉地张了张口,只好问:“……怎么样?”
谢攸看了她一眼:“很甜。”
两个人还没有这样分食过同一碗吃食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