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一眼,十分地讨人厌。
郑窈心池微燥,不由得埋下头去,小心喝起了糖水。
女孩子安静羞涩,谢攸回味着刚刚,爽滑的凉虾与浆水入喉,沉浮着几许碎冰,暑气与热意顿消。
常见的凉虾是用红糖浆底,这小摊却是乌梅浆水,酸甜滋滋的,别有一番风味。
想来,这也是小摊热闹的原因。
乌棒卤饼上来,热气缭绕间,耳畔是锅炉的“咕咕”沸腾声,小贩吆喝声,食客高谈阔论着这次与北燕的战况:“范阳伯打得漂亮!”
“江宁郡主不输须眉。”
“燕人有什么好怕!照我说,趁他们内乱,干脆不要和谈了,直捣老巢!”
“……”
放松的时间,很快就过去了,虽吃饱了又有杂耍可看,但郑窈不敢在外面待得太久,恐怕孟夏在小院里面担心。
谢攸问:“要不要给叔母带点什么?”
上次他称呼郑棠为叔父的时候,就很自然而然了,郑窈面上紧紧绷着:“不用。”
她脸皮薄,不禁逗,谢攸也就不明知故问了。
马车依旧停在王府那处角门,从西苑回竹溪,有一条路可以顺路绕过葫芦小院,一般没什么人走,郑窈不知道的,谢攸却很熟悉。
从那条无人之径,一直送她到了葫芦小院外的树底下。
上弦月细细弯弯,犹如少女眉间花钿。
树下,黄绿色的细碎小花,落得满地。
清风盈襟,披帛被风吹起,柔柔地拂过谢攸的手背。他指尖微动,捏住了那一片薄纱,顿住脚跟:“……就送你到这了。”
“好。”郑窈仰头看他,“表兄快回去吧。”
她其实怕,怕被巡夜的经过看见。
但这种遮遮掩掩、偷偷摸摸的氛围,一边又让人心跳砰砰,忍不住耽溺。
故而一句话说得十分犹豫。
谢攸嗯了一声,也没立马离开。
他站在树下看了她好几眼。
起风了,一地碎花里,再过数日便要及笄的女孩子,已经全然长开了。
她俏生生地站在那,颊上飞红难消,完全一副少女怀春之态。
只这是他以男子的眼光去看待,若切换从前的视角,不抱任何绮思,她自然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。
放在其他长辈,譬如他们父母的眼里,定然也是如此。
在谢攸看来,孟夏总的来说是位十分通情达理的长辈,但身为人母,难免有她在意的点。
郑窈之前被她保护得非常好,尽管见识过亲戚险恶,也没有在她心境留下什么阴暗的痕迹。
而孟夏自己,肯定不似郑窈那般天真。
谢攸默然片刻,唤了她:“窈窈。”
“有几句话,须提前叫你清楚。”
他语气温柔且认真,郑窈不由得眨了眨眼,点点头:“嗯。”
他道:“我们的事,待案子落定后,我便会向父母陈情,说明是我的心意,与你无关。至于你母亲那边……看你。”
是选择主动交代,还是扮演一个懵懂单纯被求偶的少女,都可以。
谢攸想到,她面皮薄,一直迈不过心里的那道槛,大抵会不好意思,那么这点“良知上的谴责”,便由他来承受,也无所谓。
“只还有一点。”
他缓缓地,朝她靠了一步:“你与我,无论年纪、经历,或是什么旁的,差异颇大。于长辈眼里,定然要叹一句‘不合适’。但这并不就代表了你不好。”
郑窈再眨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