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市上的衣裳首饰,比起东市,自然名贵不及,但胜在种类颇多颇繁,香料、珠宝出彩,还有别处难见到的胡服与兽皮,琳琅满目。
没走几步,郑窈便会被不同的戏班子吸引去目光。
说书、口技、走火的、登天梯的……还吃了一颗幻术童子递来的据说是天上广寒宫里摘下的蟠桃,嗯!水灵!
待离了那幻术摊子,郑窈悄悄对谢攸说:“这跟我昨天吃的桃子,好像?”
还没那个甜。
宫里昨日得了好几十筐齐郡郡守上贡的益都桃子,转手给各个王府赏赐了不少,秦王妃又给小辈们分了下去,郑窈手里,也得了一盒六个,用清凉凉的井水湃了,吃着鲜甜多汁。
她悄悄说人小话的样子十分可爱,谢攸不由莞尔,逗她:“刚刚怎么不说?”
郑窈摇头:“我又不是不懂人情世故。”
“人家请我吃桃,我说他是假的,那不就成砸场子嘛?”
这等幻术表演也是很危险的,刚刚看着那人登天梯,几层楼那么高,影子都看不见了,真是惊心动魄,赚个辛苦打赏钱而已,郑窈做什么要拆穿。
说话时,她鼓鼓咀嚼的脸颊,也像桃子一般丰润、粉嫩。谢攸心内更柔和了一分。
只郑窈看得出他眉眼放松,心情愉悦,西市的店主却惧于那一身绯袍。
若说“砸场子”,谢攸一身端严公袍,在西市,其实颇有些惹眼。
他们每每走进一家铺子,店主人都率先以为他是来查证收税的,立马放下的生意,端出自经营以来办理过的各种手续,请他过目。待知道他们只是单纯来采买置办的之后,也还是毕恭毕敬,亦步亦趋。
单纯如郑窈,也都看出来了:“好像……那些卷头发的胡商更怕表兄一些?”
说是怕谢攸,其实是怕朝廷命官。刚刚,他们在那间香料铺子里,那个胡商差点不敢收钱。
谢攸道:“那些是北燕人。”
他告诉郑窈:“北燕动荡,不比我们只有一个朝廷。常有被围剿欺负的弱小部族的余民逃离燕境,来到东胤。”
“只他们母国常年犯境,身份殊异,天子还准许他们能够在此经商、落户,已经是仁善了。人言籍籍,朝廷也阻止不了百姓不待见他们,甚至许多官员的父兄就是死于北燕人手,自然憎恶,根本不会帮他们解决困境。”
郑窈懂了。
他们也算是寄人篱下,漂泊无依,识人脸色过日子。
她忽地顿住脚步,在那些琳琅满目的漂亮衣裳面前,长长叹了口气。
谢攸问:“怎了?”
顿了顿,想起她之前的处境,他问:“可怜他们了?”
郑窈摇摇头。
她没资格可怜谁,今时清平,虽不像以前那样战乱频发,但摩擦再小,也是要受伤流血的,一个死士,便是一户人的痛苦,绝非军报上那些冷冰冰的数字就可以揭过。
她怔了半晌,说:“少淑姐姐……”
这次,她就是因北燕人犯境,临危受命,快马赶往雁门郡。
她情绪低落下来,谢攸以为她是担心,道:“她快回来了。她这次和范阳伯配合得很好,过去之后未废兵卒,便止戈和谈了。回来是要受赏的,你无需为了她担忧。”
这些,谢渺也已经跟郑窈说过了。
现在谢少淑在她们眼里,就是金光闪闪的一座。
郑窈笑了:“我好佩服她。”
她笑眯眯的,揭过了这个略有些沉重的话题。
要置办的新衣,便都在这个下午解决了。
不光新衣,还有许多簪钗首饰。不管刚进店时如何局促的店主,被谢攸阔绰做派一砸,都晕头转向了起来,笑得找不见北,说了一箩筐的恭维话,把人送出门。
郑窈小小声:“不用了,不用了。你不是准备了一根簪子么?就用那个好了呀。”
那个比这些加起来都要好,她很喜欢。
但试图阻止无效。
谢攸说,这些俱都留到她及笄之后梳妆用的,不算多。
因衣裳料子、玉石原料,他私库中尚有许多赏赐积攒,但女子首饰用物,很少有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爱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