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间,车厢里只有她小小的哽咽声。
她哭得伤心,连马车不知何时在何处停下了,都无所察觉。
过了半晌,谢攸松开手,缓缓道:“原来你竟这么不好。”
“这么自私,是我看错了人。”
“我也不为难你。”他淡淡地道,“不管求人办事,还是求神许愿,都是心诚则应。”
“你只把你写的话,看着我,当面再说一遍。”
“既是认真的,让我看看你的诚心,嗯?”
郑窈微噎。
抬眼偷偷觑他,那张俊颜上,神色漠漠清寒,不似作伪。
她怔怔望了片刻,才下定决心,但张了几次口,“不喜欢”的话,却怎么都说不出来。
偏偏谢攸听过她的自述后,收敛了温柔,姿态冷淡。
除了说不出口的纠结,郑窈心内更浮起一丝空落。
“我……”
这还不叫为难吗?
他明明、他明明什么都知道……
她看着他,那眼神里竟含了隐隐的埋怨。
见状,谢攸扯了扯嘴角:“看来你的‘认真’,不过尔尔。”
“郑窈,你年纪小小,却惯会骗人。”
他的语气过于嘲讽,郑窈又要哭了。
她别过脸去,强撑着泫然欲坠的泪珠。
又倔,又赌气。
直到眼睫不堪重负,颤了颤,温热砸在自己手背。
那人轻叹一声,似心软。
谢攸拢住她的腰肢,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。
“怪我,事先没与你说清楚。”他轻轻抚着她的脸,道,“我原就想着,借你父亲之事,给你一个身份。”
有些话不必说得分明,譬如她的心意。但他的计划若不告诉她,放任她胡思乱想,谢攸还不知道她会接着做出什么更令人心梗的事来。
郑窈原本觉得自己没错,有偏乱,就该修正。但当眼下听到他这些天在背后默默做了这么多准备以后,忽然生出许多愧疚之心。
“表兄……”
谢攸打断她,道:“至于其他的,便没有姻亲这层关系,我也自能结交我想结交之人。”
那些或可能多出来的代价,是他愿意为之承担,并且乐意之至的。
他道,人能为自己喜欢而付出什么,其实不算是一件损失。
郑窈听了,怔怔。
时隔多年,她忽地回到那日午后书房。
意识中,悄然回想起那位师伯问父亲的话:“……那你呢?”
“郁李出仕多年,朝廷不是没有前辈想替你铺路,干什么辛苦守在这盐井上?”
父亲就笑了,嘴角带着安然的弧度,岁月静好。
“回西京与那些党派周旋有什么好的?我就在家里,乐意辛苦。”
小时听不懂,此时,忽就醍醐灌顶。
这份“乐意”,他与父亲其实是一样的。因喜欢,并不觉得自己错过的那条路是损失,不后悔。
所谓淑人君子,其仪一兮……其实也可以这么解读。竟是自己狭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