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攸点点头,微哂:“郑窈,你说你没有兄长,尚且年轻,才错混了孺慕之情与男女之情。”
“我问你,我是没有亲生的妹妹,还是活到如今,也同你一样天真,才分不清自己的心意?”
他点评:“别的长进不谈,我看你,装傻充愣的本事倒越发地好了。”
他力气大,攥得麻。郑窈想退缩,他紧握着不让。
“既早猜到背后是我,为何不坦白?既下定决心要划清界限,为何不敢当面来说?既信我,将我奉作神衹……”
他徐徐地,语气渐重,“为何又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,草率决定,擅作主张要求我‘修正’这段关系?”
手腕上的力气沉沉,痛意清晰。他连声质询下来,语气又冷又硬,在狭窄的车厢里,郑窈根本扛不住他这般“审问”。
她到底是红了眼圈,摇摇头: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她道:“你若娶妻,满京城的闺秀,无论哪个的门第、父兄都比我更合适。这一点,你该比我明白得多。”
“是我带坏了你。”
“你坦诚自己的心意,起初我是很高兴的……可我跟娘亲承蒙你母亲的善意在先,想到她,我实是心虚。”
“于情,我不能恩将仇报,于理,我、我们门不当户不对。”
她咬唇沉默片刻,又抬眼,“……我只有斩断乱麻,修正这点偏乱。”
让一个本该光明耀人的人,回到他的正道上去。
马车里,谢攸静静地看着她。
他早该知道,她寄人篱下,想的只会比表面更多。
他早该知道,她心软又重情义,这份情,除了对他的男女之情,自然也有对他母亲的感念之情。
胸臆中的怒意,在对上那双湿润潮红的眸子和其中无助的情意时,却并没有烟消云散。
他耗费许久才捋清自己的心意,对待“时机”,其实格外慎重。
当初若没有确定郑窈在孺慕之情之外的那点动心,姻缘树下,他便不会放任心意不再克制。
谢攸一双锐眼,早将她看得十分透彻。
所以她昨天说的那些废话,他一个字都不相信。
她心里存了重重顾虑,宁肯信别人的撺掇,不愿相信自己,这才是谢攸所不能接受的。
只她竟不是担心妻妾之差,也不是担心父母迁怒,而是不忍。
不忍他因情爱改变心志,为此,将来付出更多的代价和力气。
谢攸的唇角抿了又抿,道:“我说了,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“你难道是觉得我没有能力,必需要去借助那些裙带、姻亲关系?”他语气带着不满,甚至有些严厉。
郑窈被他的气势压下来,眼圈更红了一点,摇摇头。
“不值得啊。”她轻声道,“在你和我坦诚之前,我原就没想过。”
“可能我没那么喜欢你,就算猜到是你暗中帮我,我也没有道一声谢,还一直装傻充愣。”
“我就是很自私、很不好,我甚至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像从前那样,只把你为我做的一切,当成是神仙的恩赐,我就不用有任何的压力。”
不管是秦王世子,还是“溪神”,他一向有求必应。
“我、我……”还不起。
“为什么要到面前来呢?”她忍不住地问。
为什么不能维持以前那样,暗中委婉助她,只做背后的保护神,保全两个人的名声。
“为什么这次不能顺我的心意,‘显灵’呢?”
郑窈忍了许多天的心慌,终于压垮落泪。
她攥住了他的一片袖角:“我是真的认真与你说,不行,我们不能在一起。求你……好不好?”
谢攸没立马回答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