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厮、女使,俱都脖颈一凉,没了快活的心思。
偷眼去看谢攸,只见他轻飘飘丢了愿笺进锦匣中,脸孔上,神情一片漠然,无动于衷。
他撩起眼皮唤:“琼芳。”
琼芳一个激灵:“世子……”
“明日我下值后,把人带到马车上来。”
琼芳嗫喏:“是。”
他道:“先不要告诉她。”
“那……郑姑娘不应呢?”
“若她不应,”他淡淡地道,“直接找她的母亲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琼芳不知道郑姑娘写了什么,对方写给世子的东西,她没那个资格看,世子也没透露给他们。
但凭她在世子身边待了快十年的经验,能感觉得到,世子很生气,特别生气。
自从坠马养伤以来,世子还从未有这般动真怒的时候呢。
交代完了,他缓缓垂下眼,招了招手,令她们下去。
从书斋出去,琼芳和飞光对视一眼,肩膀都放松了。
谢攸闭了闭眼,再睁开,面对满书案有关戚郑案的公文证纸,喝干了一盏透冷的茶。
与此同时,郑窈回到小院。躺在榻上,摸着枕边装了梅簪的锦匣,稍稍松了口气。
溪神看到她的心愿,便也能明白她的真心吧。
黑暗里,手指摩挲到了梅花的瓣子。
他是那样洁净、矜贵的一个人,应该永远不染泥埃,目无下尘。
至于这根簪子,应该会被她和那些花笺一起收藏起来,作为少时的美好封存。
许久之后回忆起来,像梦幻一样。
和他,俱在光里。
郑窈唇角牵起一抹笑意,似怅然,似释然。
七月初旬,再过几日便是乞巧,坊间都热闹了起来,集市上一应花瓜巧物、针头线脑,吸引往来的女子。
明天就是和谢渺约定好了上街去采买置办新衣的日子,而这一天郑窈本来的计划,只在小院里做做绣活,陪陪孟夏。
临近笄礼,尚有许多准备之处,用过午食,罗嬷嬷将郑窈请去商量敲定,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,回到小院,却听见孟夏屋里隐隐有传来有说笑声。
郑窈呆了片刻,推门进去。
榻边,孟夏、琼芳齐刷刷扭头,嘴角含笑看她。
郑窈更加呆住。
“琼、琼芳姐姐?怎么来了……”她做贼心虚地看了孟夏一眼。
孟夏脸上神色如常:“琼芳姑娘得了世子的吩咐,正要给府里的姑娘们置办些乞巧的小玩意儿,顺道便来约你上街,瞧瞧还差什么衣裳首饰,笄礼用具。”
“左右没什么事,你们年轻姑娘能有个伴,去吧。”
郑窈:“啊?我……”
她拒绝道:“我约了渺渺明日出府,不用了。”
琼芳不让她拒绝:“姑娘就当帮我个忙,我在世子身边这么久,也不知道什么才讨姑娘们欢心啊。”
郑窈动了动唇,还要拒。她亲亲热热地挨住郑窈的手臂,暗暗肘她。
“郑姑娘不帮我,我若办砸了差事,要挨罚的。”她盈盈笑着,将她的话堵了回去。
琼芳在谢攸跟前这么久,岂会是榆木脑袋。她拿捏住郑窈不忍心牵涉进旁人的性子,半拖半拉地,将她哄着换了衣裳出门。
郑窈路上不止一遍打听:“姐姐,真的就咱们两个,还有别人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