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秋初,本不该有落叶的季节,飞光拾起那一片带了淡淡墨香的许愿笺,依稀看懂了【淑人君子】四个字。
淑人君子,其仪一兮。飞光在诗经里学过的。
这说的谁呀?小厮捂嘴一笑,颠颠地摸进书斋:“世子……郑姑娘给你写情诗了!”
谢攸刚刚整理完明天庭审用到的口供证词,闻言,搁笔的手轻轻一顿,眉梢微挑。
这些天,她没有来过竹溪,亦没有再让她院里那个小丫鬟跑什么腿,谢攸只当她在忙及笄的事情。
只是若她再没有半点动静,明日,谢攸也是要让琼芳将人“请”过来,商量关于她父亲的案子的。
虽然是一些细枝末节,他完全可以自己拿主意,但……
他想见她。
这个时候,小厮嚷嚷着跑进来。
虽然冒失了些,但并不让人觉得聒噪,反倒可爱。谢攸的眉眼,在融融的烛火光中放松下来。
他随意支着额角,对这可爱的小厮勾了勾手,“拿过来,我看看。”
东西交到谢攸手里,飞光期待地瞎猜着。
待会儿世子看过内容,是会翘左边的嘴角呢,还是右边的嘴角呢?
还是会大笑一气!
他在内心里狂笑模仿,却见世子的目光扫过字迹后,原本舒展的眉头,蓦地蹙了起来。
“琼芳!”他沉声唤。
作者有话说:
努力努力再努力之后,感情在自己安插的小眼线处迎来了最新退展……柿子:(已黑化)评论区揪10个小红包
第39章修正
郑窈六、七岁的时候,家里来了一位远客,是父亲郑棠的同门师兄,从西京左迁至益州郡,路过蜀郡,顺道探望他。
那是郑窈关于西京最早的记忆。
记忆中的那位伯父,面容严肃,一身半旧襕衫,洗得发白、发硬,在父亲书房模糊的天光里,显得有些清苦,但也会买下街边的糖串哄她。
那天在书房,郑窈跽坐在父亲脚边,学着大人的神情,睁大眸子装作肃然。
她对二人谈论的内容其实懵懂,却留意到了父亲说的一句话。
淑人君子,其仪一兮。
其仪一兮,心如结兮。
书院里,她刚刚开始学《诗》,夫子才教他们念了这一首。
小孩子嘛,在一切显得高深莫测的事物面前,偶见自己有一分熟悉的东西,便容易兴奋,被吸引。那位伯父离开后,一向不怎么好学的她破天荒地问父亲起其意何解。
犹记得父亲神色淡淡的,语气带着些微的叹息:【君子的品行始终如一,心性坚守如磐。】
兴许是那天父亲收敛了温和慈爱,显得几分郑重,与平时在她面前展露出来的很不一样,又兴许是这方小院少有远客到来,总之郑窈记住了这句话。
君子该是什么样的?
以前在她眼里,譬如父亲郑棠,如兰如菊,潜于幽而不躁,而今一如谢攸,如松如竹,历风霜而愈坚。
她写下的是:【淑人君子,于玉比德。于仁也柔,于义也刚。】
紧后,她写自己没有真正的兄长,过去十数年的人生里,身边承担起这个角色的,唯那一人。
她没有兄长,一时错将孺慕之情当成了男女之情,而今祈求溪神修正偏差,令君子归位,莫让白璧留瑕。
又求:【我亦盼遇良人,门当户对,余生无忧。】
清溪缓缓流经院落,载满少女心事的愿笺,落入了“溪神”之手。
在所有废话中,谢攸盯着那句【门当户对】,看了半晌。
倏的,“……呵。”
嗤然,带着点对自己的讥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