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攸沉默了一瞬,反问她:“曹宅晚上的接风宴,还去不去?”
郑窈想了想:“我不想去。”
谢攸不勉强她,道:“那我陪你转转。”
“嗯?”
“在这城中转转,去你想去的地方。”他道,“就当散散心情。”
鸣玉在外面,见两个人出来,把伸长的脖子按了回去。谢攸交代她不必跟着,若县令遣人来问晚上的酒宴,就回以婉拒。
郑窈的情绪已经平复了,便做起了东道主。
平时都是别人带着她逛,逛灯会逛园子逛宴会,难得她主持一回呢。
郑窈带着他在附近逛了两天,给谢攸介绍盐安县县景。凡她说什么,谢攸都点头。
那些文人墨客写过的山啊水啊楼啊阁啊,在他脸上,郑窈看不出什么惊艳之色。
嗯,他是到过各地踏遍山川的人,自然眼界甚高。所以他说散散心情,也就真的只是因她心情烦闷,陪她散心。
谢攸则用眼睛,描摹这一方小小城镇。
这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。
他到过许多陌生城镇,却还是第一次因某个人而来。
蜀隘险峻壮美,留下诗篇无数,但比起这些自然风光,他好像更想知道她上学的书院,住过的旧宅是什么样子的。
因这些才是她的人生轨迹。
“窈窈。”他突地叫住她,“带我,去拜祭你父亲吧。”
郑窈愣愣,说好。
时人重落叶归根,郑棠年纪不大,一半时间在求学,另一半时间,奉献给了盐井。死后,他未曾选择葬回祖籍,而是留在这片土地,陪伴妻女。
杜太后曾经赞他:“机警沉稳。”
但彼时他不会想到,他的亲大哥为了宅产会将自己妻女逼走。
谢攸和郑窈在墓前给郑棠上了香。
坟茔几年无人打理,却十分干净,这点令人感到意外。问了附近的人家,才知道,是每年都有盐商自发来为其扫墓,顺手就清理了杂草。
郑窈眼神微动。
这些盐商,因她爹的主意,生意上减少了许多风险,最知情了。
谢攸看着她的眼神,只鼓励道:“若有相识的,去问问也无妨。”
这几天与他待在一起的每一刻,郑窈其实都在压着一股浮躁,想问他又不知如何开口。
她想问他什么时候“做正事”,去审讯那些官员。
但谢攸只是与她待在一起。直到今天,终于提议同她一起去找认识的盐商。
郑窈立刻打叠起精神。
郑棠离世之前,交好的人有很多,士农工商不拘。盐商里,知道对方住址的,郑窈心里有两个人。
第一位姓邓,住在城南,上门一问,看门的却说:“主人去洪源郡了。”
盐商带着食盐,和边地蕃人做盐、茶换牛马毛皮的生意,这在蜀地是常有的事。山路艰险,一去常常数月,郑窈只得去碰第二家的运气。
第二家姓洪,商人倒是在家,意外见到郑窈,唏嘘了一番,热情地招待二人,但听闻来意后,话里话外,皆有避嫌撇清的意思。
总之不肯透露。
郑窈失望。
谢攸从始至终没泼她凉水,只在这个时候告诉她:“义与利者,人之所两有也。他们感念你父亲是真,但斯人已逝,现在统辖盐安县,与他们利益相关的,还是姓曹。”
“我没按照你的想法直接去‘审问’那些官员,亦是如此。”
生气。
郑窈抿唇问他:“那不就没办法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