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会?
谢攸招手拦停一辆牛车,与她先后坐了上去。牛车虽比不得马车舒适快捷,但总比板车好的。
他告诉那车夫一个地点,郑窈诧异:“那不是我爹的墓……”他们刚刚,不是去过了?
重新站在墓前,谢攸道:“这几日我想了想,虽有你父亲的亲笔,但他究竟是自愿的,还是受人逼迫,我们无从得知。”
亲笔无法作伪,但郑棠当时的动机很难领悟。
他是真的带着释然在生命尽头,感慨功败垂成,将机会留给同僚,还是识清这些友朋的险恶后,以此交换家人的安全呢。
郑窈怔了怔,道:“旁人都不肯说,只有他自己清楚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谢攸点点头,侧过身子来看她,“所以,我须得征得你的同意。”
郑窈更懵了。
同意?她已经将事情托付给了他,也跟着他来到蜀郡,他还需要征得她什么同意?
谢攸俯身贴近她,轻声征询:“窈窈,验尸吧。”
……
“人心叵测,逝者却不会说谎。”谢攸如是说。
即便伪造实录,盖棺定论,但尸体是真意外还是遭人毒手,就算只剩一具白骨,在经验丰富的仵作手里,也能见分晓。
谢攸道,生者不肯开口,没有谁能证明卓筒井的法子最开始不是由戚衮而是郑棠提出,便只能找到铁定的证据,关于郑棠死于人祸,再从这条证据开始,抽丝剥茧。
郑窈起初大骇:“这、这怎么行!”
她还这样年轻,她从小接受的观念,就是入土为安,死也瞑目。所以母女俩不得不离开盐安的时候,也没有重启棺椁。
她惶惶地,几又要落泪。这次是吓的。
但谢攸熟悉刑狱,知道验尸不过是查案中最寻常的一种手段。
他将头俯得更低,声音更轻,近乎安慰:“这不是你的错,窈窈,你已经尽自己所能了。”
“路都被他们堵绝了,除了开棺,你还有其他办法吗?”
“……”
“真相才是对叔父最大的尊重。”他缓声道,“我们千里迢迢过来,便是为的这个,对吗?”
郑窈看着他低近下来的脸孔,目不转睛地盯着她。
他竟唤郑棠,叔父。
对视中,郑窈动了动唇。
终究,她点点头,攥住了他的衫袖:“那就……拜托你了。”
谢攸应是早就想到了这一层,两日以前,便让一个侍从骑快马去邻县,“借”了一个仵作回来。
验尸的现场,谢攸不给她看。
因她看了,一定会落泪。
谢攸能想到,她会哭得比最先得知的时候还惨。将一双杏眸哭成核桃,然后又红又肿地唤“表兄”。
可怜兮兮。
又没有人能让她伏在肩头,将她搂紧,好声拍抚安慰一番。
谢攸只能将她叫走,继续在城里闲逛。
一开始,郑窈还有些心不在焉,但是回到了过去的书院,面对无比熟悉的环境,不免引发了她新的感慨。
书院里的小童念着千字文,书声清朗,她指着院墙下的一处狗洞,惊奇道:“居然比之前更大了点儿。”
她道:“以前,我就是从这儿,溜到盐井上去玩的。”
谢攸才刚要问“你坐哪里”,蓦地噎住。
他面色微微古怪:“课堂上吗?”
“是呀。”郑窈感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