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一整天下来,郑窈坐得腰酸背痛,
她虽没抱怨,但在驿馆同桌用饭时,还是被谢攸瞧了出来。
既是为了让她舒服点儿,郑窈无有推辞的理由,道:“多谢表兄。”
自昨日起,每日面对的不再是一成不变的风景。
体贴识趣的仆役,美丽活泼而无城府的少女。
一切一切,使谢攸感到满意。
郑窈也未感到任何不适。
就像是在竹林溪边的日子换了一幅场景。
也不是没有过被迫在石亭里独处躲雨的时候,亦或者在谢攸的书斋讨论关于郑棠的旧案,仆婢们俱都回避在外,恰如在这截封闭的车厢里。
而谢攸一直一直,未曾如林瑜、如她从前在孟家的几位表兄那般,心生浮躁,轻薄待她。
反而是谢攸话少,但只要郑窈找了话题,都未被敷衍对待。一路上,倒也没有太尴尬。
出行十数日,过了阳平关,路段便明显不如之前好走。考虑到谢攸的腿伤和轮椅,车马的速度降了下来。
这一日天擦黑,才抵达当地的阳平驿站。
此地处阳平关镇,是军事关隘,前方多栈道险关,选择在此地休整补给的客商旅人颇多。即使他们来得晚了,大堂中也还有许多人在用饭。
待他们也用过暮食,临休息前,分发钥匙,却发现少了一间房。
找来驿卒,驿卒操着并不熟练的官话,一边比划着。
郑窈帮忙翻译道:“他是问,难道你们京中,连……夫妻也要分房吗?”
旁桌客人大笑。
郑窈脸色涨红了起来,赶紧用方言解释:“不不,我们不是那个……”
一番交涉,她红着脸告诉谢攸:“他说只剩这一间上房了。”
谢攸听懂了大概。面对这种尴尬,他比郑窈淡定,只颔首道:“无妨。再给我备一间厢房便是。”
似鸣玉他们,都住在后院的厢房。
厢房自然也能住人,但那条件,可没法跟上房比!
特别是入蜀后,越偏僻难行处,越穷乡僻壤,驿馆也年久失修。郑窈自觉已经不是个娇气的人了,昨夜还是被粗糙的草席磨得睡不着。她怎忍心让谢攸去住次一等的厢房,自己独占上房?
她不肯:“若表兄坚持,那我也不住。便退了这间,都住厢房。”
反正他不会蜀地方言,跟驿卒沟通,还不是得靠她。
一贯默许她的谢攸,在此蹙眉:“瞎闹。”
“蜀地险要,治安不比关中。后院鱼龙混杂又防守微薄,若遇上打家劫舍的,或是懂些江湖术的歹人,你一个姑娘家,怎么敌?”
“临行前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,我既答应了长辈,岂能由你胡行乱闹。”
一通教训,让郑窈感受到了久违的夫子威严,被他问“听见了吗”时,不由点头如啄米。
谢攸这才缓和了语气,叫鸣玉去陪她睡,让她多看着点。
这次出行,谢攸身边只带了鸣玉一个女使。一来,因琼芳须得留在西京打理书斋,二来,鸣玉是护卫的女儿,懂些拳脚功夫,必要时刻,能贴身保护郑窈。
有鸣玉在身边,郑窈倒没什么好担心的。只是一想到唯一的上房被自己占了去,堂堂秦王世子,屈尊去睡次一等的厢房,郑窈便怎么也睡不好。
一夜辗转。
次日,郑窈见到谢攸便问休息得好不好,对方只说“尚可”,从他的脸色,看不出来什么。
倒是郑窈自己,夜里没睡好,白天便没精神。
盛夏骄阳,摇摇晃晃的马车,一时车厢安静,风暖熏人,就很容易使人犯困。
郑窈不知不觉睡了过去。
谢攸意识到她睡得沉了,是身体失去控制,随着马车晃动,坐得东倒西歪。
她的眉眼柔软舒展,似做了一场好梦,便颠簸也吵不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