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攸下意识伸出去扶正的手,于半空顿了顿,终究在袖中捺下。
闭了闭眼,只作看不见,便能清净。
之前也不是没有在马车里午憩过,便连谢攸,也偶尔会闭目养神。
只今日的马车,格外好睡。好像有什么东西,承托住了她的手臂和脑袋。
郑窈迷迷糊糊间做了梦,梦到自己在学堂上课,夫子讲史过于枯燥,不觉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桌板硬硬的,宽宽的,还温热的……
……温热?
温热!
她骤地惊醒了。
哪来的桌板呢?
郑窈懵懵看着眼前,迟钝的大脑渐渐苏醒,双颊也不断变烫,直到超过了承受的极限。
七盘岭栈道连绵,颠簸难行,饶是谢攸的马车做了加固,也不时会产生晃动。
她睡着的时候,身体失去了控制,便顺着颠簸跌了下来。
但她并未摔得很惨。
竟就这样枕着他的腿不知睡了多久。
……
郑窈完全无法接受!
愣愣缓了好一会,脸上的热度也没消退。
只是谢攸,怎的没有反应?
她睡懵了便也罢了,他怎能不叫起她?
悄悄抬眼看去。谢攸眼目阖拢,浓睫垂覆。
看不出在闭目养神,还是睡着了。
……
她枕着他的腿睡了这样久,他都没有动静,想来一定睡着了。
他定是没有知觉,才不知道自己压着他这样久。
嗯,一定是这样的。
心虚了一阵,又偷看一阵。忽地,觉察那眼睫微动,似要睁眼,赶紧起身坐好。
郑窈视线只盯着车外,假装无事发生。过了片刻,听见那人问:“到哪了。”
他的声音微微低哑,似带了睡醒的慵意。
果然。
郑窈放心下来,小声道:“七盘岭。”
只是那声音,瓮声瓮气,跟蚊子似的。心虚得太过明显。
谢攸的目光扫过她强装镇定的面孔,没说什么,也稍稍挑起自己这边的帘子,朝外看了一眼。
相比郑窈的辗转,他昨夜休息的尚可,无需在马车内补觉。
便留意道,适才经过那些村镇时,当地百姓的目光直直盯着他们马车。
想来马车虽在西京常见,但在这偏僻之地是稀罕物。
好在他们一行带了十余侍从,瞧着便是练家子,那些人只管盯着,不敢做什么。
此地山匪频发,常有杀人越货之事,甚至,有好几名朝廷派来的命官丧于毒手。谨慎起见,经过城镇时,谢攸还是让手下将其余的马卖了换成骡子跟驴,又将一些不起眼的行囊,从车厢里拿出来,挂在驴身上,看起来便没有之前惹眼。
这样一番改头换面,郑窈有好几次忍不住掀起帘子,又别回脸笑。
谢攸莫名:“看到什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