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关于宅产,倒提醒了谢攸。
郑窈虽没说,但该是她的东西,谢攸自然要替她拿回来。
将这桩插曲撇下,到县廨,见捕手却都还是老人。
这些人见了郑窈,同刚才那人一样的吃惊:“郑姑娘?”
听说她要见县令,面色俱都古怪:“这……郑姑娘什么事?”
“县令正备待客呢,这会子若是打搅了贵客,怕是不高兴。”
从前她是县丞千金,戚县令“干女儿”,大家敬着重着,县廨任她来去自如,现在却不同了。她郑窈现在,家无官宦,孤儿寡母,地位还不如他们这些捕手呢。
说到底,还是因为人走茶凉,更因为有事瞒着她,而从前的香火情,不足以让他们为此惹得县令不高兴。
郑窈轻轻一哂。
只舌尖的讥讽,被人按下了。
谢攸走上一步,矜淡地点点头:“你们县令要等的客人,是我。”
……
五月底的阳光,在缓缓上升的茗烟里,晃眼。
郑窈坐在偏厅里,应付县令身边门客的打听。
盐安偏远,前几天收到了朝廷要派“监察御史”来的文书,才知道,西京里的两座大靠山,倒了一座。
山头塌下来,砸死靠山吃山的猎户。陈留王卖官鬻爵,他们的那座小靠山,京兆尹戚衮,因是这位陈留王的人,被怀疑得位不正。朝廷派监察御史来,查他的政绩。
若是寻常调查,他们倒也不怕,偏偏,对方带了这位郑姑娘来。
监察御史的官阶虽然不高,却只是个临时职位,他们也不清楚,这位具体什么来头。瞧着衣冠甚伟的……怕不是出自公侯之家?
嗬,郑家这是烧了什么高香拜了什么神仙,竟转运了。
门客面上笑呵呵,一看到郑窈抬手,忙殷勤斟了茶推过去:“我来,我来。”
门客还是前任县令的门客,没跟着进京,也不知是戚衮嫌弃他愚笨,还是特地留在现任县令身边当眼目的。
郑窈面色淡淡,问他:“为何我爹改良的卓筒井,成了戚大人的政绩?吴叔,当初我爹整日埋头在盐井上,休息了就去你家吃口午饭,这其中是谁的功劳,你该最清楚了吧?”
门客:“这是哪的话。卓筒井,的的确确是戚大人指点的他呀!”
“是,郑县丞是勤恳不错,可九分的勤勉,说不得就差了那一点天分。你小姑娘不懂!凭他一人,再埋头干个十年,也不一定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!”
郑窈心内只冷笑,摸着茶盏,问:“既承认我爹出了力,怎地那封赏的折子,封了戚大人曹大人张大人甚至牛大人,独独没有郑大人呢?”
朝堂上的事,她是“不懂”,但换成人情世故也知道,这不对。
从前是背井离乡,加上没有渠道得知,但自从看了谢攸给她整理的那些奏折,郑窈算是认清了县廨里这些所谓的叔伯。
她一双妙目,灼灼盯着眼前的门客。
门客:“这……唉。”
他面露出愧色:“便与你实话说了吧,是你爹。”
郑窈一怔。
他道:“你爹当时留了话,说不必报他的名。他一个活不成了的人,不必占去虚名,便让牛大人顶了上去。”
“喏,还有字据。”
递给郑窈,郑窈拆开一看。
见那字迹歪歪抖抖,却的确是郑棠的字,便与他最后留给郑窈母女的绝笔,如出一辙。
纸角还有血迹,有血手印。
像是一直准备着这一天,那门客命人从书架取来,三年前的东西,竟很快就取到了。
郑窈看着,手指渐渐攥紧了。
门客笑笑,一副小人得志嘴脸:“这下姑娘认过了吧?说了,真的不能再真。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