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身霁蓝裙子,在渺渺风里,如云烟寥寥。
竟有种清寂之感。
谢攸顿了顿,唤她:“窈窈?”
郑窈回头看了他一眼,平心静气:“我不饿。”
盐安先名汉阳,先帝在位时,改为盐安。*
因当地地下盐卤丰富,滋养了盐商、盐井矿等一系列产业,而井盐生产极其复杂,须得经过凿井、汲卤、输卤、煎盐等十余工序,对工种要求极细,*是以,附近县镇的青壮丁多会来此谋职讨生。
譬如她们昨夜借宿的那家村民,便在城中“桥边井”做事。
谢攸陪她站了多久,她便絮絮叨叨说了这些琐碎多久。
这些东西,县志上亦有记载,谢攸早就熟记于心,但还是安静听她说完了。
她对谢攸道,小时候郑棠告诉她,从前旧盐井容易出事故,大家盼着亲人出入平安,故有此名。
当说完这句,她自己也陷入了长久的沉寂。
一时,只有风盈襟。
山里的风是很大的,看到她头发都吹乱了,谢攸道:“明日便进城了,既来之,则安之,你我只尽人事便好。”
郑窈懂的。
一点头,肚子咕咕叫了起来,倏的闹了个红脸。
她这么贪嘴的年纪,中午吃那点干粮,怎么可能不饿?
谢攸的眸子里,蕴起淡淡笑意:“现在,先去吃饭。”
大堂里,鸣玉已经拉着周容等人先吃完自己那一桌,各自回房休息了。
周容起先还不肯,哪有主子未动仆役先吃的:“吃吧,吃饱你,世子等下生气,有你好看!”
鸣玉:“哼,你傻,世子怎么会生气,世子只会乐在其中。”
又问要不要留人在这里照顾,鸣玉道:“行了吧,你粗手粗脚的,照顾世子,世子嫌你笨,照顾郑姑娘——”
“又显着你了不是?”
“……”
周容跟几个侍卫便被她给说服了。
于是留郑窈单独与谢攸用了一顿暮食。
这些时日与谢攸同桌用饭,郑窈起初还克制着自己,就谢攸的仪态,小口慢食、少食,做一个优雅淑女。但路上饿过几次,就老实了。渐渐的,她却发现,最近反而谢攸的食量变大了一些。
郑窈为这个发现笑眯眯,谢攸问起,她只秘而不宣。刚刚那点子凄迷,彻底散了。
次日清晨,入城。
别后三载,两侧街道依然是熟悉样子,就连摊位上的小贩面容都与记忆中无甚差别。几人下了马步行,去县廨的途中,甚至还有人认出了郑窈。
那人揉了揉眼睛,不可置信:“郑、郑姑娘?你和你娘……不是搬走了么?”
郑窈也意外:“唐耆长?你怎么……”沦落到摆摊卖鱼了?
鱼贩:“唉。”
而今治所的县令姓曹,县丞姓张,都是戚衮升迁后举荐的。二人任人唯亲,把之前的县尉排挤走了,上行下效,他也没能继续在县廨待下去,现在耆长的位置上坐着的,是曹县令的小舅子。
郑窈点头:“这样啊。”
鱼贩觑着她身边祲威盛容的谢攸,舔了下嘴唇:“郑姑娘这次回来,是为了宅子?那这位,想必是郑姑娘的……未婚夫婿了?”
因是熟人,晓得郑窈的年纪,自然不可能这么快成婚,那便只能是未婚夫了。
鱼贩意动。对方看起来非富即贵,若能将郑家的宅产讨回来,说不定,也能帮他把差事谋回来。
他殷勤道:“现今的司户参军与我尚有几分交情,郑姑娘若有用得着某的地方,尽管开口,不要客气。”
郑窈没与这故人多解释,笑了笑说好,与对方道了别。
不肯雪中送炭,倒想锦上添花,不是个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