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怎能如此淡然,依旧高高在上,依旧目无下尘、不食烟火。
谢怀质吐出一口气:“这世上,又有谁性本洁,不曾踏错半步?”
“不与人为难,便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。兄长不妨思量清楚,再做决断。”
谢攸只看着他。
待谢怀质起身,告辞,快要踏出门槛,身后才有他淡淡的声音:“便等他到了那个高度,再来与我谈退路。”
谢怀质呼吸一顿,再没说话,抬脚迈了过去。
他脚下飞快,身边的小内侍都跟不上他。
待出了竹溪小筑,踏上竹林小径,忽地腿边飞来一个圆滚滚、脏兮兮的绣球。为去见崔十一娘新换的一身雪白袍服,瞬间染脏。
随即,一只同样脏兮兮的小犬扑住了他的脚。
谢怀质脚下一顿,目光凝在了衣角那团爪印上。
心口憋着一团火气,愈发烧旺。明明不是他惹的祸,今日里遇到的所有事情,却都在给他找不痛快。
而今,这不痛快总算有了发泄之处。
听见玳瑁不同于平时欢快活泼的叫声,郑窈、琼芳立刻对视一眼,脸上笑容淡了。
跑过去,却见一个陌生青年负手而立,居高临下看着玳瑁。
郑窈将玳瑁抱进怀里,警觉地瞥了他一眼。
对方目光由此投向她,又看到了后来的琼芳。见郑窈服饰素雅不失考究,想当然将二人当成了主仆,淡声问:“这是你的狗?”
郑窈检查后,确定玳瑁没受伤,正要开口,却听琼芳行礼:“陈留殿下。”
她呼吸一顿。
什么?
他就是陈留王。
面前这个欺负小狗的青年?
未来储君、乃至天子?
郑窈动了动唇,先生出的几分不喜,全然被面对上位者的害怕给掩盖。
她跟着琼芳,屈膝向对方一礼,紧紧抱着玳瑁,生怕它乱跑,又得罪对方。
这下,倒是燃起谢怀质的几分兴趣。
婢女不卑不亢,甚至隐隐敷衍待他,这姑娘倒是恭敬,一双杏眸紧张畏惧地看着他。
谢怀质无视了婢女,抬脚向那姑娘走去。
他走一步,她便退两步。直到她身后被竹丛遮挡,无路可退,再面对逼近的谢怀质,无措地别过头去。
谢怀质挑眉,顿住脚步:“怕我?”
连小狗都不放过的坏人,谁能不怕。郑窈低着头,眼睫轻颤:“殿、殿下威仪深厚,望而生畏。”
倒是个十分会说话的女郎。
低眉顺眼,知情识趣,甚于十一娘许多。
谢怀质心情忽就大好。
他缓和了语气,问她:“你是秦王府的?我怎没见过你?你是他家什么人?”
“我……”
“窈窈,过来。”
听到这个声音,郑窈如蒙大赦。
她想也不想,撇下谢怀质向谢攸走去,小碎步飞快。
刚刚,她正暗暗决定,这人若是再近一步,她就跑到书斋里去。
她也不知道秦王世子与未来储君哪个身份贵重,只天然地认为,谢攸无所不能,一定能护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