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咏珊说。背对着我。站在床边。她的肩膀在暮色里微微起伏。
“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。”
我把她转过来。
暮色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。
一半是灰蓝色的,一半是琥珀色的。
鬓角的银色发夹脱了,头发散开落在肩膀上。
她看起来很年轻。
不是皮肤。
是眼神。那种憋了太多年终于不憋的眼神。
“方咏珊。”
我说。
“在。”
“你没有欠任何人的了。我爸不欠你。若诗不欠你。程家不欠你。我也不欠你。”
我把手放在她锁骨上。她的锁骨很直,很细,皮肤下面能感觉到脉搏。比若诗跳得还快。
“但从今天起。我欠你的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把我的T恤从裤腰里抽出来。
手从下摆伸进去。
她的手指很凉。
跟下午剪枯枝时的热度完全相反。
厨房和面的热度。
冰箱里拿花旗参的热度。
坐在落地窗前等台风的热度。
所有这些东西混在一起的热度,从她指尖一点一点地传到我后背上。
“三十四年前。”
她贴着我的胸口说话。嘴唇蹭着皮肤。声音也变成震动。
“我接过来一个婴儿。咏珊,这个是程家的孩子,你好好养。你爸这样说。”
她的手指摸到我后背上那道小时候摔跤的旧疤。很轻。像在描一条线。
“我养了。但没人告诉我。养大了以后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养大了以后他会这样看着我。”
我把她推倒在床上。
红木床是老的。方咏珊从潮州嫁过来的时候带的。床板发出一声闷响,像一口老钟被敲了一下。
她的头发铺在白色枕头上。深棕色里夹着白丝。不多,但每一根都很亮。像桂花树皮上的那些裂纹。
我解开她的棉麻裙子。扣子在侧面。一排五颗。解到第三颗的时候她的手覆上来的。不是拦。是把我的手按在那里。
“砚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。你爸还在养和。若诗还在港大。”
“想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