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说得不对。”
方咏珊说。
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她照顾的。”
方咏珊转过身来。她的眼眶是红的,但没有哭。手里攥着剪刀,指节发白。
“。也是我照顾了三十四年的男人。”
她把剪刀扔在石凳上。声音很响。
“我不是你妈。”
她说。
“昭慧是你妈。若诗。若诗是你什么人你自己清楚。我不是。我只是把你养大的人。我没有生你。没有跟你有任何血缘。从来都没有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踩断了一根枯枝。咔嚓一声,很脆。
“所以若诗可以。我不可以。对吗。”
“咏珊。”
“你叫我妈。你叫她若诗。三十四年。我叫方咏珊。她叫若诗。”
她没让我说完。
她把两只手撑在我胸口上。不是推。也不是抱。就是放着。手掌很热。刚才剪枯枝的时候被太阳晒热的。
“若诗跟你说过她的第一个男人是谁吗。”
“说过。”
“谁。”
“我爸。”
方咏珊笑了一下。笑容很短。只是一瞬间的嘴角上扬,然后落下来。
“那你知道我的第一个男人是谁吗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你爸。”
她说。
“也是你爸。陈启年。那天晚上我嫁给他的时候,我以为这辈子终于可以爱一个人了。但他躺在床上,碰都没碰我。他说对不起。咏珊,我心里有别人。我说我知道。但我已经嫁给你了。”
她把额头抵在我胸口上。抵在我锁骨上那个四针的旧疤上。
“后来他中风了。七年。我守着他。给他擦身,接大小便,按摩萎缩的腿。他醒过来第一句话。昭慧在哪里。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我知道。我什么都知道。若诗喜欢他,他也只喜欢昭慧。我在这三个人里面,从头到尾都是多余的那个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
我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。头发很滑,带着桂花树和园艺剪刀的铁锈味。
“你从来不是。”
“那你叫我什么。”
方咏珊抬起头。眼眶全红了,眼眶里的光碎了。
“你刚才叫我妈。现在你叫我什么。”
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。院子里的光线从金色变成灰蓝。石凳上的剪刀反射着最后一点暮光,亮得像一只半睁的眼睛。
我看着她的脸。
这张脸,从我记事起就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