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只能先等伏虎卫查出这些信所书写的时间,和这个墨的来头,案子才能继续往下推进。
沈济月跟顾渔一同回府,两人没有选择坐马车,而是在冬日空阔的长街上并肩走着。
不知不觉,又路过折桂大街。
沈济月放慢了步子,看向旁边闭了门的商铺,这里的店面一直没有租出去,也不知是何原因,上面的招牌依旧挂的曹氏木匠铺。
天气越来越寒冷,有什么东西坠在鼻尖,沈济月打了个哆嗦,她拢了拢披风,抬头看天。
灰蒙蒙的长天中,忽然飘下一点轻柔似絮的东西。
是雪?
沈济月抬手去接,点点雪白化在指尖。
下雪了。
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雪、触碰到雪。
“顾渔,下雪了!”沈济月眉眼舒展开来,惊奇地看向身侧男子,她捻去指尖水渍,又去接新的飘下的雪花。
西陵没有下过雪,沈济月每年冬天都在期盼着天公作美,让西陵的冬天变得银装素裹。
但每年的希望都落空,顾渔是四岁那年从定熙迁居到西陵的,他说京城每年都会下雪,会下很大的雪。
于是每到沈济月祈盼下雪的时候,都要让顾渔给她讲雪的外观和触感,她对雪的所有想象,都来自顾渔。
等他离开西陵时到达定熙时,她又在信中缠着他给她画定熙的雪景。
但顾渔每年都没有给她画。
没关系,如今,她已自己来到了定熙,用她的眼睛与双手,亲自见证和感受了这场雪。
雪下得大了,从零星散絮状变成鹅毛般的大雪,落在两人头顶与眉睫,雪白一片。
沈济月丝毫没有顾忌雪会不会将她的头发和衣裳打湿,畅快地在纷纷大雪中对顾渔笑着。
寒冷的温度似乎将一切都冻结,包括时间。
四下都变得白茫茫的,顾渔站在雪中,只看得见沈济月的色彩。
雪落到京城的每个地方,靖国公府内,白风清让潮风仔细撑着伞,不愿让丁点雪水沾染上他的头发与衣裳。
雪鹰也随他,不想湿了自己的羽毛,双爪紧紧抓住白风清的肩,乖巧地躲在伞下。
伞面被雪铺白,看不见它原本的颜色,白风清走过小道,来到檐下,潮风同时收伞,为他推开一间隐蔽房屋的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,门被打开,风雪漫进来吹在木地板上,很快融化。
白风清踏过地板上的雪化成的水迹,走向坐在桌边看着窗外凝望远方的中年人。
“曹木匠。”
中年人闻声抬头,见是他来,忙起身跪在他身前:“世子殿下,您来见草民,可是有犬子的下落了?”
“正是要告诉你这个好消息。”大氅下,白风清伸出折扇,扇骨虚扶起曹顺的胳膊。
曹顺一听,大喜过望:“世子殿下,我儿平梁现在何处?”
“江南,”白风清悠悠道,“不过,应当快回来了,就在大概就在年关之后吧。”
说完,他又看向潮风手上留下的疤痕,对曹顺道:“但我废了那么大劲把你从西府狱捞出来,日后用得到你时,可要好好为本世子办事才成。”
曹顺磕头:“是……只要世子让草民见到犬子,草民一定道出真相。”
夜间,雪下得更大更深,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,沈济月坐在床头,收到了陈澈颜寄过来的第一篇游记,是来自烟平的。
她在游记中写了很多烟平的风光,说那里的糕点很香甜,刚开始还不怎么听得懂当地人说话,但待了一段时间,她也能说上一两句。
沈济月一字一句读着,仿佛自己也亲自见到了烟平的美景。
顾渔拿着书过来,自然在沈济月旁边坐下,见她弯着唇角,问道:“在看什么?”
床边的软榻已经被顾渔撤了,他明牌以后,现在也不用装梦游,直接与沈济月同床而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