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把拽下腕间红线,重重抛向顾渔,下床去洗漱梳妆。
惠王寿宴设在王府的临水广庭,案席沿池排开,岸边林木蓊蔚,纱灯垂挂其间,暖融融的灯火漫洒而下,碎下一池粼粼光影。
清凉的晚风掠过水面,裹挟着花木的淡雅香气,与席间回荡的丝竹清音相互交织。
临水开筵胜在风雅,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,众人献礼之后就开始欣赏歌舞,一切都正常进行着。
沈济月与顾渔同坐一席,两人在外又要扮作恩爱夫妻,时不时你给我夹个菜我给你添杯酒。
终于熬到了宴席结束,惠王让众人移步后方戏台,一同去赏烟花。
宾客离席,惠王妃携着一众夫人来到沈济月身侧,与她寒暄:“方才在席间不便与小沈大人说话,妾身久闻小沈大人才干卓绝,如今一见,果然气度不凡。”
其余夫人也纷纷围上,对着沈济月大夸一通。
沈济月一一谢过,夫人们又揽上她,让她跟她们一块走,沈济月不好拒绝,朝站在外围的顾渔递了个眼神,让他先去戏台。
顾渔独自转身离去,沈济月这厢才边聊边穿过花园,慢慢向戏台走去。
惠王妃打趣:“我们把你揽了过来,小顾大人不会生气吧?”
沈济月连忙摆手:“哪里,他喜欢清静,让他独行走还自在些。”
“是吗?”惠王妃捏着团扇一笑,“我瞧他在席间,眼神可是一刻都没离开过你呢,小沈大人不光仕途通达,姻缘也美满,真是叫人好生羡慕。”
沈济月听得不知如何回答,只能笑着点头,急急将这个话题掠过去。
夫人们见她害羞,也都转了话头,聊到自家儿女身上。
惠王妃道:“小女与小沈大人年岁相仿,州城里的适龄公子都看遍了,也没有入得了她眼的,我这做母亲的,是成日成夜地发愁。”
“姻缘讲求顺其自然,王妃不必太过忧心。”沈济月说完,又道,“今日在席间似乎没有见到郡主?”
睿王妃点头:“小女近日身子不爽,王爷素来娇宠她,便让她在房中歇着。”
闲谈间,偌大的戏台已然就在眼前,亭中廊下都站了不少人,沈济月下意识去找顾渔,身后某位夫人忽然抬手一指:“那月洞门旁不就是郡主吗?”
沈济月随那位夫人指的方向望去,西边的月洞门下红枫摇曳,一鹅黄衣裙的少女浅笑着,双手接过面前男子从地上捡起的金簪,向他致谢。
那男子背对着沈济月一行人,身姿挺拔,如松如竹,另一位夫人忽然出声:“我怎么觉得……有点像小沈大人夫君的身形?”
沈济月唇角笑意微僵,没有答话。
因为她知道,并非只是有点像——这就是顾渔。
月洞门下的男子递还金簪后,便依礼后退,转过身来。
众夫人俱是一惊,掩面低吸一口凉气:“啊,竟当真是小顾大人。”
沈济月与顾渔对上视线,复而撇开。
这边都是女眷,顾渔没有立即上前,站在原地望着沈济月。
惠王妃面上也有些尴尬,招手唤郡主道:“衡云,快到母妃这里来。”
衡云郡主目光在顾渔身上停留片刻,握紧了手里的金簪,提裙走到惠王妃面前,抬眼一笑:“母妃,您当真把各家公子的画像都给女儿瞧过了?我怎的对那位公子没有印象呢?”
她说着,又往月洞门下眺去一眼:“这般姿容,可莫要遗漏了。”
“不得无礼。”惠王妃忙止了衡云的话,解释道,“那位是京中伏虎殿的顾副使,是这位沈佥事的夫君。”
衡云随惠王妃的示意看过去,圆溜溜的眼睛又转向沈济月,顿了顿,颇为可惜道:“有家室了啊……”
惠王妃赶紧让侍女把郡主带下去,向沈济月解释道:“衡云被我们娇纵惯了,性子大胆洒脱,说过的话也是转眼就忘,若有冒犯之处,还请两位海涵。”
沈济月礼貌颔首,另一边,顾渔的目光一直望向此处,又加上方才的事,众夫人再继续待在这儿着实尴尬,便借着去占看烟花的好位置的由头,纷纷散去。
庭院空阔,很快此处就只剩下沈济月与顾渔两人。
周围人都站在远处的亭子内或是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等烟花,谈话声遥遥传来,细碎又扰人。
月洞门旁,顾渔大步走过来,衣角被风带起,沈济月淡淡扫他一眼,将头扭开,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。
顾渔停在她面前,道:“要开始放烟花了,我们也去寻个好位置?”
他轻声说着,语气如常,似乎并没有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