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渔勾起唇,将药膏暂放在床上,慢条斯理地单手将衣领撩开。
外衣半褪下去,接着是里衣。
沈济月眉心直跳:“你做什么?”
接着就见顾渔露出左肩上醒目的牙印,抬起眼睫来看她:“沈大人以为,被旁人看见这个就妥了?”
他手指按住衣领,露出锁骨和肩颈,眸色冷淡,瞳仁却亮着幽光。
这个痕迹……实在是会让人想入非非。
沈济月理亏的同时又觉得他说得对,毕竟她还是要面子的。
比起在外人面前丢脸……帮他上一下药也没什么。
沈济月心一横,净了手过来在床边坐下,拿起他身边的药膏,旋开盖子,用指腹挖出一小块滑腻的乳白药膏。
膏体很快化在指尖,融成半透明的水痕。
沈济月将遮住他伤口的衣服往下拉了拉,露出结实的脊背和血淋淋的剑伤。
往下,两片肩胛骨弧度流畅,漂亮得像收敛的羽翼,只是其中一片带了疤,那是以前他为她挡箭受下的。
沈济月眉睫颤了颤,目光在顾渔背上停留良久。
“还没看够?”顾渔突然出声,侧头露出高挺的鼻梁,唇瓣启合,“秋凉了,我也是会冻着的。”
沈济月少见地没有与他打嘴仗,沾了药膏的指腹轻轻抚上伤口,不发一言地细细涂着。
药膏覆上的伤口被润成鲜艳的红,沈济月动作轻之又轻,如丝绸滑过脊背。
她一直不说话,顾渔往后侧了侧身。
“别动。”沈济月命令。
顾渔喉结滚了滚,依言转回去,静声道:“已经不疼了。”
身后人浅浅吸了口气,似乎想说什么,但下一刻,未出口的话却成了凉凉的气流,轻柔吹在他背后伤处。
吹完,他又听见她语带嗔怒的声音:“痛死你。”
十月初。
京中霜风初至,落叶飘扬,数声雁鸣划过长空。
青江边,沈济月来渡口给陈澈颜送行,两人在凉风中站着,冷冽又新鲜的空气钻入鼻腔。
“你真的要离开定熙吗?”
“当然,”陈澈颜弯唇一笑,眸光在未开的客船上扫过一眼,回头看向沈济月,“我现在,终于能去做我想做的事了。”
沈济月点头,语气轻松起来:“那等你历遍山河,记得回来跟我讲讲。”
提起这个,陈澈颜就不免兴奋,开始想象她从前只在游记上看过的风光,两只眼睛格外明亮,是沈济月不曾在她面上见到过的色彩。
她深深呼吸了一口定熙早秋微凉的空气,笑道:“我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回京了。这样吧,我也写游记,把所见所闻寄给你。”
沈济月也笑:“你该交给书肆,刻印成册,流传千古。”
陈澈颜思忖一番,觉得颇有道理,接茬道:“那我还是要寄给你,让沈状元帮我看看遣词造句有无不妥。”
“好,”沈济月应是,“我就当第一个阅览之人。”
船头铜锣响起两声,是船要启航的信号。
陈澈颜抿唇一笑:“我走了。”
沈济月点头:“一路平安。”
陈澈颜转身向前走去,发间轻束一根红丝绦,随风盈盈飘动。
她脊背笔直,步履从容,伴着江上微凉的风,那抹艳红缓缓走进船舱,融进茫茫烟波里。
水手撤去跳板,着手收束缆绳,船工吹彻起锚号子,航船离岸,缓缓驶向下一个渡口。
沈济月收回视线,转身看向顾渔:“你觉得我收到的第一篇游记是来自哪里?”
顾渔想了想,随口道:“江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