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济月回到理事署时,已是烈日中天,六月灿阳炙烤着大地,离地面较近的气流都变了形,在半空歪歪扭扭地飘着。
赵秀顺道给沈济月带了羹汤,放到她桌上时,沈济月才愕然反应过来要吃午饭了。
每每忙起来时,她都觉得一日三餐是为了生存,好叫她有力气继续投入下一次忙碌才不得不吃的。
沈济月机械地咀嚼着软米粒,开始思考如果人能不进食就好了。
哎,终究是异想天开罢。
赵秀坐在她旁边,照着老规矩给她讲最近定熙城里发生的大事或逸闻,那叫一个绘声绘色,跟说书娘子似的。
“诶,主事,还有件大事你知道不?”赵秀压低了声音,颇有些神秘道,“关于二皇子的。”
沈济月舀羹的勺子一停,转了眸子。
赵秀不用看都知道她有兴趣,清了清嗓子,继续道:“前阵子待月楼开业,不是有传二皇子丑闻的吗?但这事儿一出,那风向是比六月的天气变得还快。”
沈济月放下勺子,仔细听她讲。
赵秀就是这样,别人越听,她讲得越起劲,比如沈济月现在这副模样她就十分满意,顷刻来了精神,也丢了筷子,道:
“钦天监的人预测过了,说今夏青江会发大水,你知道咱陛下是信这个的,闻此消息后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,就在这时候,二皇子带了个好消息回来。”
沈济月挑眉。
“他竟把水坝修好了,”赵秀一拍手掌,“就定熙郊外三十里,开过那么多年来工部束手无策的水坝,被他领着人花一年的时间造好了,圣上能不高兴么?”
原来如此,现下正是他得建德帝欢心的时候,谁敢不长眼地去陛下面前参二皇子?
“不过这样的话,那些与二皇子结过仇的,这几天可得躲着他点了。”
他那样秉性之人,必会在此时与跟他结下过梁子的人一一清算。
沈济月咽了咽嗓子,想到自己折断了二皇子的两个得力手下,又想到待月楼那一幕,手指默默向勺子柄捏去。
饭还是要吃的,至少在他找她算账之前。
嘴还没咬到勺沿,就见门口急冲冲闯进来一人,而他身后是没能拦住他而显得无措的府卫。
沈济月看到这人面容时,立即就明白了府卫为何没能拦住。
潮风嘛,白风清的贴身侍卫,拿着白风清的信物在定熙绕一圈,大摇大摆进不去的地方恐怕还真就只有崇政殿了。
沈济月将已经舀起来的羹汤倒回碗中,搁下勺子,抬眼看他,方想说话,蓦地想起自己发不了声。
她暗自叹了口气,抽出一张纸,飞速地信手写道:这回世子又想找人陪他去哪?城西莲池,还是乐安街夜市?不论是哪,我都没空,还请潮风小哥回禀你家世子,最近不要再约见我了。
几乎是在她停笔的同一瞬间,潮风就将字读完了,沈济月还没调转纸张方向让他看,潮风就急急回道:“不是的,沈主事。”
他从胸口摸出一张字条,双手递交给沈济月:“世子这次真出事了。”
见他神情紧张不似玩笑,沈济月眉头蹙了蹙,狐疑地接过字条,打开扫了一眼。
目光掠过第一行字时,她神色一怔。
看来必须去一趟了。
沈济月即刻从座位上站起来,起身时不小心撞到只吃了几口的羹汤,碗勺相碰发出哐啷一声脆响。
她将字条折好握入手中,从锁上的抽屉里摸出一袋银钱,带上纸笔,快步离开理事署,又匆忙出门牵过马匹,与潮风一前一后策马疾驰。
马蹄声最终停在了定熙最大的赌坊,宝华坊门口。
沈济月上了宝华坊二楼雅间,甫一关门,底下一楼的吵嚷叫好和银两哗啦声便被隔绝在外,迎面而来的是酒水花果香气。
在她踏入门的刹那,屋内人皆向沈济月投来视线。
除了白风清和陈持聿外,周围软榻上还歪歪扭扭歇着看热闹的世家子弟,少爷们个个衣着华贵,放荡不羁,没一个是她认识的。
沈济月撩开水晶珠帘,中央的花梨木方桌便在眼前放大清晰。陈持聿与白风清对坐两端,一个面前金元宝已堆成小山,而另一个面前,却只剩下几张地契。
真是败家子。
沈济月暗暗捏腰间了下临走时捎过来的荷包。
啧,带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