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外,桌上还摆着一只错银骰盅,盅旁倒出的五枚骰子码得齐整,朝上面的其中两面刻着星月,另外三面刻着弯刀。
此为西域的玩法,鸣沙骰。
骰子内里的分叉孔道装了细沙,摇晃时沙粒撞击表壳的特殊材质,听起来犹如风沙拂树。
骰子一共五枚,每枚六面,上面刻的不是点数,而是西域的特色图案,分为驼铃、弯刀、葡萄、美酒、胡旋舞、星月,共六面,依次对应一到六点。
玩法不复杂,只需双方轮流摇盅,开盅后比谁的五枚骰子点数加起来更大,大者赢,平了就重摇。
沈济月沉了沉气,移步上前,站定在天花板投下的朦胧光晕中,朝诸位一一拱手。
周围少爷以及左手方的二皇子都眼带戏谑地斜眸瞧着她,似是已打定了看她笑话的主意。
“扶明,这就是你请来的救兵啊,怎么是个小姑娘?哈哈哈哈哈哈!”
“哟,还穿着逐鹰卫的衣裳,”有人没喝蒙,目光还算清明,“难道这就是那位女状元?叫沈什么来着?”
“闭上你们的臭嘴。”白风清冷眼扫去,“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?”
训斥完,他抬眸看向沈济月,眼里的锋芒立刻收敛了去,因为是往上看,在沈济月视角下甚至显得有些弱气。
“济月妹妹……”他低声唤道。
沈济月轻轻点了下头,朝他扬了扬下巴,白风清随即起身将位置让给她。
方一落座,对面就传来陈持聿的低笑,光影坠在他的锋利的五官上,饶是暖色也显得冷硬非常:“没想到沈主事除了查案厉害,也深谙博戏之道。”
言罢,他散漫地靠在椅背上,盛满清酒的玉盏在手里转了转,举杯啜了一口,眼睛却紧紧粘在她身上。
沈济月颔首,还未来得及取笔书写,倒是身旁的白风清先替她解释了:“沈主事昨日办案伤了喉咙,无法言说,还请殿**谅。”
“这是自然,”陈持聿大手一挥,“来人,为沈主事取纸笔来。”
潮风上前,应声答道:“回殿下,已经有了。”言罢,他取出袖中笔墨宣纸,一一呈于桌上蘸墨铺纸。
一切就绪,陈持聿将骰盅推至沈济月面前,介绍道:“这是最近才在定熙流行起来的新玩法,叫鸣沙骰。
“名字好听,实则就是五枚骰子比大小,只是因摇晃时声音悦耳而风靡。说起来,这还是月郅王子带过来的花样,沈主事应该听说过吧?”
沈济月何止是听说过。
她人生中接触到的第一个博戏就是这鸣沙骰。
好巧不巧,也是尉迟迦昙教给她的。
想当年他们三人在山上一赌就是一下午,每每都是顾渔要喝药了,小黑猴要回去了才停止。
一开始沈济月和顾渔是被尉迟迦昙压着吃的,奈何顾渔悟性强,很快就变成了沈济月一家输得底朝天。
用小黑猴不利落的中原话来讲,就是:济月,鞋底你的都要赔进去了。
沈济月哪里肯乐意,从此以后发愤图强,夜里子时都能听到她房里传出的沙沙声响。
至于后来怎么样了——
沈济月轻轻一掀眼皮,眸底闪出一丝亮彩。
陈持聿敲敲桌面,跟前堆积起的“小金山”随之一颤,他的话音在雅间凉凉响起:“十两金起押,沈主事确定要来?”
沈济月点头,由于荷包里的银钱不够,她干脆把腰间的行事令拽下来放到桌上。
清脆的一声响,屋里人听声不似金子,纷纷挑眉看过去,当看清那物是什么时,都被她的胆子震了一震。
这是把官职压上去了。
“啧啧啧,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。”
“我瞧这沈济月也没喝酒呀,为何如此大胆?”
“哼,且看咱们殿下如何收拾这黄毛丫头。”
白风清扭身横这三人一眼,他方才虽也有心制止沈济月,但看她无波无惊的淡定模样,还是选择相信她。
有人仗着背后有二皇子撑腰,明着挑衅他道:“扶明,过来歇着吧,别陪你那外姓妹妹了。”
潮风哪见自家主子受过此等大辱,立即就要抽刀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