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济月的心跳快到了极点,攥着衣料的手越手越紧,用力到有些发颤。
她看见外面人的衣摆垂了一下,似乎准备弯腰看过来。
芦苇杆交叠处出现一只手掌的影子。
沈济月甚至不敢看,埋头往顾渔的手里缩了一下。
突然,耳边响起哗啦水声,沈济月颤动着睫毛睁开眼,柔软的睫羽扫过顾渔手指,她往外看去,竟是那条在阳光下有些耀眼的白锦鲤用尾巴朝岸边人泼了下水。
望江斋东家“哎哟”一声,直了身子,把脚从芦苇丛前收了回去:“殿下,是锦鲤闹出的动静。”
沈济月轻轻松了口气,不亏她单独给这鱼喂了食。
“嗯,花宴快开始了,本王不能去迟,你也早些出宫吧,别被人发现了。”
“是,恭送殿下。”
确认他们走远后,顾渔才敢有所动作,触碰沈济月脸颊的指尖微微蜷缩一下,把手从她唇上拿开,身子却并没往后退。
沈济月脸憋得通红,他一松手,她就赶忙吸了口气,用力喘息着,不敢想要是外头两人再多聊会儿,她怕是能在里面憋晕过去。
她缓了会儿,皱眉抬头看向顾渔。
顾渔目光垂下,极不方便地穿过两人间隔无几的身体缝隙,落在两人叠在一起的脚尖。
沈济月脸上才褪去的热红又烧上来,从双颊蔓延到耳尖,还好这里够黑,不然又要在顾渔面前丢脸。
她艰难地想快点在除顾渔靴子之上找一块下脚地,正因慌乱着,便更容易出岔子,沈济月在看不清的地方踩到了个湿滑柔软的东西,她吓了一跳,又扑到顾渔身上。
这一脚踩得比方才狠多了。
顾渔微微仰头,喉间闷哼一声,沈济月耳朵贴在他的胸膛,手紧紧抠着他的肩膀,将这一声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沈济月,你恩将仇报?”
少年低哑的声音在头顶传来,沈济月始终不敢下脚,怕再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,只能先服软: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下来。”顾渔道。
他声音冷着,沈济月想抬眼去看他表情,又觉得这样有损自己颜面,心一横,决定就算是踩到蛇她也不要踩顾渔。
抱着这样的决心,沈济月在心里准备了须臾,扶着顾渔肩膀的手指松了松,视死如归般地眯紧了眼睛,抬起一只脚。
就在她快要踩下去时,身子蓦然一轻。
沈济月惊诧地睁开眼,自己的腰身已经被顾渔的左手臂弯抱住,不,与其说是抱,倒不如说是提,就像搬运东西时,用手臂夹着。
他腿长,迈步时右手将丰茂的芦苇拨开,只一步便跨出了石洞,松手,沈济月双脚稳稳落到了地面。
鱼食袋从她手中滑落,颗颗饵料滚入池中,各色的锦鲤很快就从天光云影里穿行而过,朝这边游来,张开嘴争夺鱼食。
而那条池中唯一的白锦鲤依旧在外围游着,不与它们争抢。
沈济月不知道向顾渔说什么。
抬眸是他冷硬的脸色,低头是他被自己踩脏的靴子,就连衣摆上都有一圈凌乱的褶子——沈济月现在知道她方才在黑暗中抓紧的是谁的衣裳了。
道歉,还是道谢?
她似乎都有点做不到。
所以她选择质问:“你怎么会在洞里躲着?”
顾渔眯了眯眼:“你该庆幸我恰巧在此。”
沈济月自觉理亏,干脆去看池子里的鱼抢食,见那白锦鲤还在外围打转,她蹲下身,捧起落在岸上的鱼食,撒到它头顶。
“你要去抢啊,不抢怎么有吃的?”
“它不抢食,只能说明它已经在池子里觅够了食物。”
沈济月听他言语,思索着转过头来。
顾渔眼睛没看她,环抱着双臂,薄唇吐出两字:“笨人。”
说完,他转头向岸上走去。
“笨,人?”沈济月眨着眼睛,重复着顾渔的话,“腾”地站起来,将手中鱼食一撒,“你还偷听我说话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