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渔头也没回:“在沈主事眼中,先来便叫偷听么?”
沈济月追上去,据理回击:“我来时可没看到这里有人,你若是先来,何不大大方方站在外面?”
顾渔沉了口气,没再接话。
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了几步,顾渔忽然放缓了步子,道:“今日你我在山石内听到之事,先别声张。”
沈济月神色严肃起来,沉吟片刻,点点头。
又走了一段,沈济月见周遭景物不对,发现这不是回烟霏榭的路,她撵上顾渔,问道:“宴会快开始了,你要去哪?”
顾渔停下脚步,语气无波无澜,沈济月却还是能从其中听出一丝倦意:“偏殿。”
知道他是要去整理仪表,沈济月不好意思地在他鞋面上扫过一眼,点点头,指了指烟霏榭的方向:“那我先回去?”
顾渔转身:“随你。”
嘁,什么态度。
沈济月撇嘴,脚尖重重在枯叶上碾过几下,转身与他相背而行。
另一边,顾渔进了偏殿的更衣静室,小厮把他的外袍和鞋靴脱下,交给负责的宫女熨平擦净。
顾渔则坐在屏风后面,静静等着。
他手肘放松搭在桌上,目光垂下,蓦地瞥见掌心有抹醒目的丹红色。
顾渔眉心微蹙,有些疑惑地抬起手,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。
不是血腥味,而是有点清甜惑人的,像果香又似花香的气味。
顾渔脑中倏忽闪出在映柳池山石的那一幕。
而此刻,他轻嗅掌心气味的动作,恰好与那时捂沈济月嘴唇的位置重叠。
顾渔眼皮一跳,慌忙放下了手。
端茶而来的宫女撞见这一幕,以为他手上沾了什么,轻声询问道:“小顾大人可是要传水净手?”
顾渔收拢了五指,应道:“不必。”
宫女见他神情有些异常,虽不解,却不敢多问,恭敬倒完茶水便退下了,再走进屏风之时,就是给顾渔送熨烫平整的外袍和擦净的鞋靴。
顾渔由小厮给他穿戴整齐后,便推门出去了。
开门便看见远处的石板平桥上,有一抹亮眼的身影。
阳光射下,将林间本就青翠欲滴的层叠叶片映得碧绿明亮,穿过树叶罅隙的部分日光落到少女发间,将她头上的钗环照得如桥下粼粼水波。
清风拂过,吹起沈济月裙裾的层层薄纱,把最后将要坠地的日光也轻轻托住,在衣裙摇曳间晕开橙红色的光影,遥遥看去,像画师笔下热烈盛放的石榴花,浓浓点染在苍翠山间。
顾渔在原地顿了片刻,右手虚握成拳,指尖无意识地抠了下掌心,才朝沈济月走过去。
“你怎么还在这?”他道。
沈济月头都没偏一下,继续拿芦苇杆戳桥下的游鱼:“逗鱼,不行啊?”
顾渔低头看去,桥下的未名小鱼被芦苇杆戳得乱窜,一会儿躲进水草,一会儿藏进石缝,过了不久却又忘了惊吓似的,重新聚集在沈济月静止的芦苇杆周围。
就是此刻!
沈济月亮出虎牙,将芦苇杆狠狠一搅,鱼群瞬间炸开,各色小鱼吓得四处乱窜。
她笑出声,又停了芦苇杆,故技重施,等待鱼儿的上钩。
顾渔冷冷移开目光,给出了他的评价:“无聊。”
沈济月哼声:“你懂什么,这种不会说话的鱼,最好逗了。”
“说得沈主事见过会说话的鱼似的。”顾渔无心再留,提步往前走去。
“见过呀。”
沈济月丢了芦苇杆,又激得游鱼一闪,她背手走到顾渔身侧,继续道,“但是这种鱼说话很不好听,人们就给它毒哑,渐渐地便灭绝了。”
顾渔懒得回复,步子迈大了些,再不走快点,怕是会有些迟了。
他走快,她也走快,沈济月跨步追上去,与顾渔平齐,正色道:“你可知与望江斋东家谈话的是哪位皇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