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石背后忽然响起布谷鸟叫声。
西陵有很多布谷鸟,沈济月耳朵一竖便听出这是人学的。
她的手当即抓紧了衣料。
果然,一长一短两声“布谷”之后,有人从另一头走了出来。
“殿下。”
沈济月蓦地瞪大了眼。
宫中能被称作殿下的,只有皇子公主。
“嗯,信呢?”
说话者是一年轻男子,听起来年龄应当在弱冠之年左右。
如此推测下来,便只有可能是二皇子或五皇子了。
沈济月更加攥紧了裙裾,将多余的裙摆敛得更紧,后背贴近山石,呼吸都放轻了。
她不会要听到什么宫闱秘辛吧……
沈济月皱紧了眉,闭上眼,如果可以,她想把耳朵也堵上。
但显然不可能。
两人接下来的对话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她耳朵里。
“覃转运使已经派兵护送拨往西陵的粮草队伍了,殿下只管静候佳音。”
“做得不错,这串佛珠赏你了,就当本王给你的望江斋添块砖瓦。”
沈济月听见类似珠串抛掷的清脆“嗒嗒”声。
复杂的信息涌入脑中,来不及思考望江斋东家是怎么跟皇子扯上关系的了,沈济月眉心狂跳起来,她咬紧了唇,不断祈求这两人快点走。
要是被发现,她的仕途估计就到此为止了吧。
正如是想着,池子里徘徊的锦鲤忽然一甩尾巴,在水里搅出突兀的动静来,似乎在提醒她喂食。
山石背后的声音立时没了。
沈济月心底一凉。
眼下三面环水,后背是山石,唯一能躲藏的树林又在五步开外,怕是刚跑出去就会被身后的人抓个正着。
她听见有缓缓靠近的脚步声,应当是望江斋东家来查看来了。
沈济月咽了咽喉咙,手摸索上身后被芦苇掩住的石壁,想找找有没有空洞可躲。
手刚抬起,小臂就被一股力道攥住,沈济月心跳猛滞一下,浑身血液都在此刻凝固。
这力量极大,将她整个人都拖了起来,瞬息之间,沈济月就被扯进了一个昏暗逼仄的地方,嘴唇被温热的手掌盖住,无法出声。
她眼神慌乱地四处瞟着,看到脚边有茂密的芦苇在轻微晃着,有细碎的薄光透进来,这才知道自己被拽进了方才指尖摸索的地方。
这里果然有空洞。
但她没想到的是,还另有别人在这儿。
若有似无的佩兰香气钻进沈济月鼻尖,即使看不见这人的脸,她也知道他是谁了。
眼睛逐渐适应黑暗,沈济月微微抬了下头,却只能看见顾渔锋利的下颌线,往上,是他警惕看向芦苇遮掩的洞外的目光,和凝起的眉头。
他的手掌捂着她的唇,将她半张脸都蒙了去,有些紧,沈济月觉得自己呼吸都变困难了。
她想动,但山石内的空间实在太过狭窄,两人几乎是面对面紧紧贴在一起,她连脚都是踩在顾渔靴子上的,更别提有什么别的动作。
世界静下来,只有彼此身体缝隙间交织的,由缓变急的呼吸声。
沈济月能感觉到自己灼热的呼吸在顾渔手心捂出水汽,微润的湿意沾在她的鼻尖和唇峰,惹得她很不舒服。
但她只能忍耐,纤细的手指不知在黑暗里揪紧了谁的衣摆。
沈济月侧耳附在石壁,垂眸倾听外面的动静。
脚步声音近了,大概就踩在她方才蹲下喂鱼的地方,很快,芦苇缝隙间露出那人一截枣褐色的衣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