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逸没有立刻回答。
将手里的A4纸翻转过来,让照片面朝自己,看了一眼,然后又翻回去面朝郑美琳。
“郑阿姨,您说得对,这确实只是一张工作合影。”苏逸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但是您觉得,如果郑叔叔看到这张照片,他会怎么想?”
郑美琳的身体僵住了。
不是某一个部位僵住了,是从头到脚,从面部表情到手指的微动作,全部在同一个瞬间冻结了。
就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如果郑叔叔看到这张照片。”苏逸重复了一遍,语气没有任何变化,“一个不是他的男人,和他的妻子,肩膀靠着肩膀,在法兰克福的登机口合影。您觉得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?是冷静地分析拍摄角度?还是…”
“够了。”
郑美琳打断了苏逸的话。
声音不大,但很硬,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把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“苏逸,你今年多大?”
“这个重要吗?”
“你是浩浩的同学,你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”
“我在给您看一张照片。”
“你在威胁我。”
苏逸没有否认。
也没有承认。
只是将A4纸慢慢放了下来,叠了一下,重新拿在手里。
“郑阿姨,我没有在威胁您。”苏逸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,但那种柔和不是温暖的柔和,是一种包裹着棉花的刀刃式的柔和,“我只是在问您一个问题。如果这张照片出现在郑叔叔的手机里,会发生什么?”
郑美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苏逸继续说。
“郑叔叔在成都,对吧?两个月没回来了。一个两个月没见到妻子的男人,突然收到一张妻子和另一个男人肩膀相靠的合影,他会打电话来问吗?会不会先去问同事?会不会先去查您最近的航班记录?会不会去问您的同事,这个机长是谁?”
“那只是…”
“我知道那只是工作合影。”苏逸又说了一遍,“但郑叔叔不知道。”
“我可以解释。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苏逸点了点头,“但解释这个东西,郑阿姨应该比我更清楚,越解释越说不清楚。您说这是工作合影,郑叔叔问那为什么肩膀靠这么近?您说那是拍摄角度的问题,郑叔叔问那为什么单独和一个男机长合影?您说机组都会合影,郑叔叔问那其他机组成员呢,怎么照片里只有你们两个人?”
郑美琳的脸色在这一连串的假设中一点一点地变白了。
不是苍白,是那种血液从面部毛细血管中缓慢撤退的、从里到外的失色。
因为苏逸说的每一句话,都不是凭空编造的。
每一个“郑叔叔会怎么问”的假设,都精准地踩在了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中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。
一个两个月没见面的丈夫。
一段靠惯性维持的婚姻。
一张看起来暧昧的照片。
三样东西叠加在一起,不需要是真的,只需要看起来像真的。
郑美琳太清楚了。
在国航的内部圈子里,“空姐和机长”的绯闻是传播速度最快的八卦类型,比航班延误的通知还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