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这种照片流出去,不需要任何实质性的证据,流言本身就是判决书。
她见过太多同事因为类似的事情被调离航线、被冷处理、被迫主动辞职。
而离婚…
离婚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郑浩的抚养权要争。
意味着翠湖苑这套房子要分割。
意味着她和丈夫共同持有的那份飞行员互助基金要清算。
意味着她的父母会知道。
意味着郑浩会知道。
“苏逸。”
郑美琳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刚才那种试图用气势压制对方的硬声,也不是开门时那种放松的柔声,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、带着轻微颤抖的声音,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在被拨动后发出的、不稳定的震颤。
“你到底…想要什么?”
苏逸看着郑美琳的眼睛。
那双在机场时冷艳锐利的眼睛,在素颜的、湿发的、没有任何妆容保护的状态下,暴露出了瞳仁深处一层极薄的水光。
不是眼泪。
是恐惧在眼球表面凝结成的一层液膜。
苏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向前走了一步。
郑美琳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后跟碰上了玄关柜。
矮柜的边缘硌在了小腿肚上,郑美琳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,右手下意识地向后撑住了柜面,手指碰到了那个陶瓷花瓶,花瓶在柜面上滑动了两厘米,发出一声轻响。
退无可退。
玄关只有一米二宽,苏逸站在正前方,距离郑美琳不到半米。
在这个距离上,郑美琳身上的气味变得极其清晰。
沐浴露的花香已经散得差不多了,洗发水的薄荷味也在逐渐消退,但那层更深的、涂在皮肤上的香氛味道反而因为体温的升高而变得更加浓郁了。
是一种带有琥珀和白麝香基调的香味,温暖的、略带甜腻的、从锁骨和手腕的脉搏点缓慢散发出来的气息。
高端身体精油的味道。
一个刚洗完澡的女人,在家里独处的时候,仍然会在身上涂高端身体精油。
这个习惯说明了很多东西。
苏逸将手里的A4纸再次展开,轻轻放在了郑美琳身后的矮柜上,照片面朝上,就放在那个陶瓷花瓶的旁边。
照片里的郑美琳穿着制服,微笑着,肩膀看起来靠着另一个男人。
照片外的郑美琳穿着白色T恤和灰色短裤,素颜,湿发,赤脚,后背抵着矮柜的边缘,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十厘米的少年,瞳孔里的那层液膜在射灯的光线下闪了一下。
琥珀和白麝香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的半米空间里弥漫开来,温热的、甜腻的、从郑美琳裸露的锁骨和手腕上持续释放的分子,在恐惧催生的体温升高中,变得格外具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