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逸将纸展开,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纸的上沿,将纸面朝向郑美琳,举到了她视线平齐的高度。
彩色激光打印,分辨率很高。
照片里是两个人。
一个穿着藏蓝色空姐制服的女人,一个穿着深蓝色机长制服的男人。
背景是法兰克福机场的登机口,身后停着一架印有国航标志的波音777。
两个人面对镜头微笑,肩膀看起来紧紧靠在一起。
照片里的女人是郑美琳。
照片里的男人不是郑浩的父亲。
玄关里安静了大约四秒钟。
四秒钟里,郑美琳的脸上发生了三层变化。
第一层是困惑。
眉头微微皱起,嘴唇微张,这是一个人在看到意料之外的东西时的本能反应。
“这张照片怎么在你手里”的疑问还没有形成完整的语句,就被第二层情绪覆盖了。
第二层是辨认。
郑美琳的眼球在照片上快速移动,从自己的脸移到机长的脸,从两个人的肩膀移到背景的登机口,从国航的logo移到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水印。
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秒半,在这一秒半里,郑美琳的大脑完成了一次高速检索: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、在哪里拍的、和谁拍的、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高中生的手里。
第三层是理解。
不是理解照片的内容,而是理解照片被展示的意图。
郑美琳的瞳孔在第三秒的时候收缩了一下,幅度很小,但在玄关矮柜上方那盏射灯的照射下,苏逸看得很清楚。
瞳孔收缩意味着肾上腺素分泌。
肾上腺素分泌意味着“战或逃”反应启动。
郑美琳选择了第三种:不战,不逃,先问。
“这张照片…你从哪里弄到的?”
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音调,语速慢了下来,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拉长了大约零点三秒。这是一个正在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的人的说话方式。
“五月份在您家吃饭的时候,您给郑浩看手机相册,我坐在旁边,顺手拍了一张。”苏逸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描述今天的天气,“打印出来效果还不错,对吧?”
“你…”郑美琳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要说什么,但又咽了回去。
停顿了两秒。
“这只是一张工作合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拿出来给我看是什么意思?”
“郑阿姨觉得是什么意思?”
苏逸的反问让郑美琳的呼吸节奏变了。
从每分钟大约十四次变成了每分钟大约十八次。
不是因为恐惧,至少现在还不完全是恐惧。是因为愤怒。
“苏逸,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。”郑美琳的声音提高了一点,试图用气势压住对方,“这张照片就是我和我们机组的机长在执飞结束后拍的合影,每次飞完长航线机组都会合影,这是很正常的事情,你拿这个来…”
“来什么?”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