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月22日,下午1点37分,浦东国际机场T2航站楼到达层。
苏逸靠在接机出口对面的咖啡柜台边,手里端着一杯美式,目光扫过头顶的电子屏。
CA1502,法兰克福至魔都,状态显示“已降落”,降落时间13:21。
“还没出来呢?”郑浩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,手里举着一块A4纸,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个歪歪扭扭的“郑”字。
“国际航班,过海关要时间。”苏逸喝了一口咖啡,“你妈飞的头等舱?”
“嗯,法兰克福线是长航线,头等舱组配置四个人,我妈是乘务长。”
“乘务长。”苏逸重复了一下这个词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佩服,“你妈挺厉害的。”
“厉害有什么用。”郑浩把A4纸换了只手举着,“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。”
“这趟回来能待多久?”
“她说排班表上下一班是8月2号飞纽约,中间能待十天左右。”
“十天,够了吧。”
“够什么够。”郑浩撇了撇嘴,“前天她还在微信上说回来要给我做红烧排骨,你猜上次她说这话是什么时候?三月份。然后三月份回来第二天就被临时调去飞迪拜了,排骨肉都化了还在冰箱里。”
苏逸笑了一下,“你爸不做饭?”
“我爸?”郑浩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,“我爸上个月调到了成都基地,飞西南航线,现在基本住成都。”
“住成都?不回来?”
“偶尔回来一趟,拿几件换季的衣服就走了。”郑浩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描述一个已经习惯了的事实,“反正我们家三个人,三个城市,我在魔都上学,我妈飞国际线满世界跑,我爸在成都。过年的时候能凑齐就不错了。”
“那你平时一个人在家?”
“嗯,习惯了。”
“你妈回来的时候呢,也是你们俩?”
“基本上就我们俩。我爸偶尔能赶上,大部分时候赶不上。”郑浩忽然回头看了苏逸一眼,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么多?”
“关心你啊。”苏逸的笑容毫无破绽,“你之前不是说你妈这次回来想请我们几个吃饭?我怕到时候去了不合适。”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,我妈巴不得家里热闹点。”郑浩又转回去盯着出口,“她每次回来都说家里太安静了,跟住酒店似的。”
苏逸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家里太安静了。
跟住酒店似的。
丈夫常驻成都。
儿子白天上学。
一个人在家的时间,大把大把的。
“出来了出来了!”
郑浩突然把A4纸举高了,踮着脚使劲晃。
苏逸的目光顺着郑浩的方向看过去。
接机出口的自动门在这个时间段大约每四十秒开合一次,每次开合都会放出一批拖着行李箱的旅客,大部分是穿着休闲装的普通乘客,偶尔有几个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。
然后自动门再次打开。
一个穿藏蓝色制服的女人从出口走廊里走了出来。
苏逸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嘴边。
不是被惊到了,是需要一个定格的瞬间来完整地接收眼前的画面。
藏蓝色。
国航头等舱乘务长的制服是深藏蓝色的,和普通经济舱乘务员的浅蓝色有明显的色差区分,面料是高支数的羊毛混纺,带着一种低调的光泽感,在航站楼顶部射灯的照射下,藏蓝色的表面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灰色反光。
制服上装是收腰的西装款式,双排扣,金色的纽扣在胸前排成两列,肩章上有三道金杠,标识着乘务长的级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