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从脸到胸再回到脸的一秒钟视线轨迹,不是失礼,是宣言。
第三个阶段。
第三个阶段不是脸色的变化。
是手。
右手。
垂在身侧的那只右手,五根手指在三秒前还攥成拳头、指甲掐进掌心的那只手,突然松开了。
不是主动松开的。
是肌肉失去了维持握拳所需的张力。
五根手指从拳头的状态缓慢展开,像是一朵花在慢镜头中绽放,但这朵花的花瓣在颤抖。
轻微的、几乎不可见的颤抖。
如果不是在这个安静到只有钻机声的空间里,如果不是苏逸一直在观察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和每一寸肢体语言,这个颤抖完全可以被忽略。
但苏逸看到了。
吴雪芹也感觉到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五根手指微微张开,指尖在空气中画着不规则的微小弧线。
掌心里有四个指甲掐出来的浅红色月牙印,月牙印的边缘还残留着刚才握拳时渗出的一点点汗液。
手在抖。
吴雪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大约两秒。
然后用左手握住了右手的手腕,试图让颤抖停下来。
没有用。
颤抖从右手的指尖传到了手腕,从手腕传到了前臂,从前臂沿着肘关节向上,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电流,沿着神经纤维的路径,缓慢但不可阻挡地向躯干的方向蔓延。
“你疯了。”
吴雪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每一个字都在发抖,但她拼命地用咬肌的力量把颤抖压缩到最小的振幅。
“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?”
“知道。”苏逸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。
“锦城地产副总裁,年营收四十二亿的旗舰项目分管领导,和花园业委会委员,魔都商界女性联合会理事。”
“那你还…”
“正因为知道,所以才在这里。”
吴雪芹的左手攥紧了右手的手腕,指节发白。
“我可以毁了你。”
“可以。”苏逸点了一下头,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认可。
“但不是今天。今天您毁不了我。今天,在这个没有监控、没有第三人、没有录音的样板间里,您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。报警,我刚才分析过了,变量太多。打电话叫人来,您的助理在公司走不开,您的丈夫…您会打给他吗?”
最后那个问题像是一根细针,扎在了一个很深的地方。
吴雪芹没有回答。
“您不会打给他。”苏逸替她回答了。
“因为您打给他之后,需要解释为什么一个高中生会出现在您的工地上、为什么手里有您的签名文件、为什么对您提出这种要求。每一个解释都会引发更多的问题。您的丈夫不是笨人,他只是懒。懒人一旦被激活了好奇心,比勤快人更可怕。”
吴雪芹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您也不会打给律师。”苏逸继续说,语速不变,像是在逐条排除一份清单上的选项。
“因为律师会建议您报警和保留证据,这又回到了刚才的死循环。而且律师会知道这件事的全部细节,包括一个未成年…包括一个年轻人对您提出了什么要求。律师有保密义务,但保密义务在涉及刑事案件时是有例外的。您愿意冒这个险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