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逸将手机重新滑进裤兜,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,完全转过身来面对周淑芬。
两人之间隔着那扇只开了二十度的门。
“没什么特别的意思。”苏逸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正常对话稍微长了一点点,像是在给对方留出足够的时间去消化每一个音节,“就是前两天听人提到,说您好像在做一个关于…药物方面的研究?催情类的?”
门缝里,周淑芬的脸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。
不是表情的变化,是瞳孔的变化。
瞳孔在零点三秒内收缩了大约百分之十五,然后在接下来的零点五秒内恢复到了正常大小。
这个反应在正常光线条件下几乎不可能被肉眼捕捉到。
但苏逸不是在用正常的方式看,苏逸是在用猎手的方式看。
瞳孔收缩了。
猜对了。
“我不太清楚你在说什么。”周淑芬的声音依然平稳,“我的研究方向是妇科肿瘤,和催情药物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“是吗?”苏逸轻轻点了点头,表情里带着一种“那可能是我搞错了”的歉意,“那可能是我听错了,不好意思,周阿姨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苏逸再次转身,这次迈出了两步。
白色运动鞋踩在走廊的瓷砖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橡胶摩擦声。
走了两步之后,又停了。
没有转身。
背对着周淑芬,头微微偏向右侧,用一种像是在自言自语的音量说:
“对了,周医生。”
称呼变了。
从“周阿姨”变成了“周医生”。
和七月一日诊室里的称呼一样。
周淑芬的呼吸在这个称呼切换的瞬间停顿了半拍。
“您七月一日送检的那个非常规样本…”
苏逸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门缝里的周淑芬能听到,不会传到走廊另一端的任何地方,更不会传到书房里周明的耳朵里。
“…我也很好奇,结果出来了没有。”
说完这句话之后,苏逸没有转身。
继续往前走了一步。
然后停下来,这次转过了身。
走廊的夕阳从身后照过来,在少年的身体周围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,逆光中,面部的表情被阴影遮住了大半,但嘴角的弧度仍然清晰可辨。
不是微笑。
是一种了然。
一种“我知道你在做什么,而你知道我知道”的了然。
门缝里的周淑芬,在听到“七月一日送检”这六个字的瞬间,身体发生了一系列连锁反应。
首先是手,握着门把手的右手痉挛性地收紧了,金属把手在掌心里被攥出了汗渍,手指的力度大到指甲盖发白,像是要把门把手从门板上拧下来。
然后是脊椎,从尾椎到颈椎,一股电流沿着脊柱上升,经过了每一节椎骨,在后脑勺的位置炸开,像是有人用一根冰针从下往上刺穿了整条脊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