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因为接受了这句话。
是因为愤怒需要一个出口,而攥拳是目前唯一安全的出口。
***
七月五日,星期六。
上午九点,周淑芬没有去医院。
周六是她的轮休日。丈夫一早就去了医院(外科周末有择期手术),儿子周明去了同学家(暑假补习小组)。家里只剩下周淑芬一个人。
九点十五分,拨通了方远的电话。
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“喂?”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,“淑芬?好久没联系了。”
“方远,我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实验室的LC-MSMS最近排期紧不紧?我有几个样本需要做精确的生物碱鉴定。”
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“什么样本?”
“体液样本。”周淑芬的声音和在诊室里对患者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,冷淡、专业、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,“我在做一个关于非处方催情类药物滥用的临床调查项目,门诊收集到的几例患者样本里检出了疑似非常规生物碱成分,我们医院的设备精度不够,只能确认存在但没法鉴定具体结构。”
“催情类药物?”方远的语气变得认真了,“是合成的还是天然提取的?”
“不确定,这正是需要你帮忙鉴定的部分。初步的文献检索缩小到了三种可能的母体结构,但需要质谱数据来确认。”
“你把三种可能的结构式发给我,我先看看我们的标准品库里有没有对应的参照物。样本量大吗?”
“不大。目前只有三份。”
S-01。S-02。S-03。
三份样本。
两份来自自己的体液。一份来自保温杯的残液。
“三份的话排期很快,下周二之前可以上机。结果大概三天出。”
“走科研合作渠道可以吗?我不想走临床送检的流程,太慢了,而且审批环节多。”
“可以,你把样本寄过来就行,附上一份简单的合作说明,我这边登记一下就能上机。”
“好。我今天下午寄。”
“行。对了淑芬,”方远的语气稍微放松了一点,“你这个项目听起来挺有意思的,催情药物滥用这块确实是个灰色地带,临床上的数据很少。做出来的话可以发一篇不错的论文。”
“嗯。”
“需要我这边出个联合作者的名义吗?方便你申报项目经费。”
“不用。这个项目目前还在前期摸底阶段,等数据积累够了再说。”
“好,那我等你的样本。”
“谢谢。”
挂断电话。
周淑芬将手机放在茶几上,靠在沙发靠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“科研合作。”
自言自语的声音很轻,轻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。
“催情药物滥用的临床调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