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淑芬关掉了数据库页面,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分钟。
然后做了第三件事。
打开手机通讯录,翻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。
备注名:“方远复旦药学院”
大学同学。
本科时期同一届,后来分别读了临床和药学。
现在是复旦大学药学院的副教授,主要研究方向是药物代谢动力学。
实验室里有全套的LC-MSMS设备,而且作为学术机构,样本检测可以走“科研合作”的渠道,不经过任何临床系统。
但是。
手指悬停在拨号键上方,没有按下去。
联系方远意味着需要解释样本的来源。
科研合作需要项目背景。
方远不是傻子,一个妇科主任突然送来不明液体样本要求做精确的生物碱鉴定,任何一个有基本科学素养的人都会问:这是什么?
从哪来的?
为什么不走医院系统?
需要一个理由。
一个合理的、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。
周淑芬的手指从拨号键上收回来,放下手机,重新打开电脑。
花了四十分钟,在医院的科研申报系统里草拟了一份项目提案:“魔都地区非处方催情类药物滥用情况的临床调查研究”。
项目背景写的是:近年来门诊中接诊的多例不明原因阴道分泌物异常、性功能障碍患者中,部分病例的体液样本检出疑似非常规药物成分,需进一步鉴定。
这个项目提案不需要真的提交。它只需要存在,作为一个“合理解释”的外壳。
如果方远问起来,这就是答案:我在做一个关于催情药物滥用的临床研究,需要你的实验室帮忙做几个样本的精确鉴定。
完美的遮掩。
七月四日凌晨一点十七分,周淑芬关掉电脑,上床睡觉。
丈夫在旁边已经睡了三个小时了。鼾声均匀,翻了一个身,手臂无意识地搭在了周淑芬的腰上。
手臂的重量落在腰部的瞬间,周淑芬的身体猛地绷紧了。
腰部。
七月一日,那双手掐住腰部的力度,指尖陷进皮肉里的触感,从后方贯穿到最深处时腰部被迫弯成弧形的角度。
周淑芬轻轻地、缓慢地将丈夫的手臂从腰上移开,放回了丈夫自己的身侧。
动作很轻,没有惊醒对方。
然后侧过身,面对墙壁,闭上眼睛。
在黑暗中,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不是丈夫的鼾声。
是另一个声音。平静的、冷淡的、像是在做实验总结的声音。
“周医生的身体,比周医生本人诚实多了。”
周淑芬的手指在枕头下面攥紧了。
攥了大约十秒,然后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