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竹心知肚明,这不过是江淘随意找的借口,倒是这似曾相识的行径,淘她想起了她在梅园时,因那地面积雪成冰,她摔倒栽进了江淘怀里之事。阿竹顿时觉得面颊微烫,怕不是江淘有意这般言说的。
毕竟那日,她惹恼了江淘。
那时她表明自己对裴青玉的忠心,昏黑的车厢里,江淘的眉眼晦暗,像是积尘了不知多少年的泥潭,深不见光。
阿竹以为,江淘不信自己所言,却不想不消半刻,江淘又恢复如常,虽是照旧言语寥寥,性情冷淡,但仍把她送回了晓风院,还吩咐白商帮自己搬东西。
后几日,阿竹瞧见那件悬挂在庭中的衣袍,这江淘借予她的衣袍已是洗净,正是晾着未干透,还余有潮润之气,阿竹便取下,主动以火斗熨之。
江淘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她不能喝。”
适逢阿竹走了过来,将此间情形的对话尽收耳中,她登时羞红了脸,只觉衣下某处也发烫起来。
阿竹招架不住,被安舒趁着间隙拽着离开了亭间。
“终于……逃出来了,那些男人油嘴滑舌的,就想来套近乎!”
安舒拉着阿竹钻进一片雪林里,她喘着气,怒声说着此前在亭间围着阿竹献殷勤的男子。
林边清池尚未结冰,仅覆着薄薄的雪衣,不时有着飘落的枯枝荡开层层涟漪,掀起青绿的池水。
二人在池边信步走着,阿竹淡然一哂,她也知安舒的好意,抬手顺着安舒的发,“无碍,此地偏僻,应该撞不上他们。”
安舒仍小声嘟囔着,“不就是图你好看,见色起意!这种男人最不能要了。”
阿竹倒是被她所言逗笑了,明明还是个尚未及笄、不谙世事的小姑娘,说起此言来格外认真,那桃腮微鼓,甚是可爱。
阿竹笑问:“那安舒觉得什么样的男人好?”
安舒眨了眨眼,答言:“那当然是愿意舍命相护,把你看得比他命都重要的那种。”
话落时,旁处传来窸窣的声响,阿竹定睛看去,唯见一只毛色灰扑扑的野兔跳过野丛。依稀还有着吵嚷之声,从另一边传来,听起来像是一个大人,一个少年。
“小公子,那兔子已经跑了,咱们还是回去吧。今日贵人多……您这要是……”
“我不管!我非要拿下那兔子才回去!”
紧接着,箭矢穿过林间,直逼池边而来。
眼见锋利的箭矢破开长空,阿竹的灵台蓦地陷入刺痛,一并浮现残缺陌生的画面。
只一瞬,她复了清醒,晃了晃沉重的脑袋,抬起眼来。
但见横空射出的箭矢将要射中身旁的安舒,阿竹下意识地推开了她。
“小心!”
话从口中而出时,阿竹莫名觉得熟悉,又想不起来何时说过,对谁说过。
阿竹一把推开安舒避掉了箭矢,自己亦趔趄着步子摔倒在地。
天旋地转里,阿竹只觉身下的雪湿滑无比,难以稳住身形,她仓皇中想要抓住什么,却是胡乱拽着干枯的草茎一并折断。
原本厚暖的氅衣在此时成了负重,裹缠着她动弹不得。
阿竹只觉自己一直在往下坠去,直至冰冷的池水涌入周身。
第86章
雨势很大,淅淅沥沥拍在窗棂上。
阿竹从噩梦中惊醒,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,梦见有恶鬼缠着她,要吃了她。
那恶鬼青面獠牙,面目狰狞,回忆起来还叫阿竹觉得害怕。
正在此时,外头一声惊雷刺破春夜,吓得阿竹尖叫一声,闭眼抱住膝盖,蜷成一团。
听见这一声,外间守夜的素云很快点亮灯烛,掀起帐子一角,关切道:“六小姐,怎么了?”
阿竹嗓音绵软:“我做了个噩梦,害怕,我要去和三姐姐睡。”
素云面露为难,劝道:“眼下已是后半夜了,三小姐想必都睡下了。”
阿竹脑袋耷拉下去,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:“可是不跟三姐姐睡,我睡不着。等三姐姐嫁了人,日后再不能跟我一起睡了。”
阿竹越想越伤心,眼泪倏地盈满了眼眶,啪嗒啪嗒地往下掉。
见她哭起来,素云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