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时安置好的卧房内,钱嬷嬷在一旁提醒着阿竹。
阿竹轻点着头,马车从江府至此,历经一日,她确实劳累,只觉浑身都快要散架了。若非江淘看出她实在难受得要命,命马夫歇息了半刻才继续赶路,阿竹怕是现在站稳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方才公主府的人说,这后院有处温泉,设于屋内,冬日亦不会冷。且那温泉皆用了上等的药材,少夫人不如去泡泡,对身子也好。”钱嬷嬷提议道。
随后阿竹听从了钱嬷嬷的建议,来到了温泉。
遥闻水声摇晃,方步进这温泉所在的小屋,阿竹便察觉了热雾丝丝缕缕扑来,很快祛走了身上的寒意。
眼前的温泉算不上大,但一眼望去容下二人亦绰绰有余。池水染就药材的浑浊,呈浅浅褐色,浓郁的药味萦绕于畔,略显苦涩。
阿竹倒是不讨厌这些药味,曾在梅园养伤时,她天天与药作伴,早已习惯。
她褪去衣衫裙带,将之叠放在了泉边,光裸的脚尖先是轻轻点了点水面,待试了温度合宜,阿竹缓缓下水,把整个身子浸入了热雾里。
温热的感官渐渐消磨了白日的疲惫,舒展着紧绷的心弦,阿竹阖上了眼,倚在泉水边缘。
明日的宴会自午后才始,她亦不急着早些回屋歇息,索性在这温泉多待会儿。
半道阿竹担心钱嬷嬷年纪大了,在旁候得久,身骨劳累,便吩咐钱嬷嬷不必在此伺候,一炷香后过来即可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阿竹听闻静置的水声微响里,掺着来人的脚步声。
是钱嬷嬷回来了?
阿竹忽的想起,照着上月的日子,似乎明日她便要来癸水了。看来钱嬷嬷来得还真是凑巧。
未见她身后,男人举步欲进的动作就此僵住。
江淘本是想借此处的温泉休整一番,但没想到他一入此地,便见阿竹正于泉水里。白雾缭绕间,她背对着他,整个身子浸在水中,露出泛红的后颈,不着寸缕,直直撞入他的视野。
他当即折过身,欲装作没看见离开此地,却是刚抬起脚,她的嗓音从飘忽的热雾里传来。
“可以帮我拿下月事带吗?”
白商没敢把后半句说出口,毕竟这以科举一鸣惊人、安身于京城的姜留,和大公子的样貌如此相像,近来他已听到了外面不少风言风语,难怪大公子要他查这个人。
“姜母已过世,属下探听过姜母迁居前的老家,尚且在世的乡里皆言,姜母生下姜留没多久,姜父便失足掉入河里淹死。姜母一人拉扯姜留至大,到姜留赶考,还没享福就饿死在了屋里。”
江淘听着白商所言,他倒是不在乎这个凭空而出的姜留,是否为江初序的私生子。
父母之间的陈年往事,本就乱如麻,可怜他的母亲殷清思至今还被蒙在鼓里,以为心上人远走他乡,实则早被江初序和殷家人逼死。
在得知这些真相的同时,江淘选择了隐瞒。虽然他与母亲没什么亲情可言,但母亲这些年身体每况愈下,不宜受刺激,且已是因这样的结果放下释怀了心结,他没必要再把局面搅乱。
至于姜留……若此人真是江初序的私生子,他江淘也不会认这个弟弟。
这世上江淘唯一认的亲情,只有裴青玉。
江淘又问:“这次林苑宴会,姜留也在?”
白商点头,“是的。或许是因为朝中久无这般年轻的状元郎,公主对其青睐有加,这才邀了他前去。据属下所知,姜留此前还参加过宫宴,只是那次他比较低调,没什么人留意到他。”
江淘眉梢微横,姜留若是参加过宫宴,为何他此次在街市才见过这人?
“何时的宫宴?”
白商回忆道:“约莫着……是两年前的事情了,宫里的秋日宴。那时姜留尚在民间,是中书令欣赏其才,带他进的宫宴。那次宴会后的两年,他也没再现身过,直到登科。”
江淘沉声重复着:“两年前的秋日宴……”
白商续道:“属下记得,当时大公子您有重要案子在身,不在京城,是二公子去的秋日宴。”
江淘没再多问。
他对姜留的关注,不过是缘于阿竹。虽然江淘从不会妄加揣测他人,他惯于以事实、以证据来判断他人,但姜留……
江淘眺看着寂寂夜色,目光逐而冷冽。
及一小厮端着两盅瓷碗步来,摇晃的汁液跃着明光,几点浮冰晶莹,瞧着很是可口解腻。
“大公子,驸马那边派人送来了冰食,说是知晓贵人们有温泉解乏之需,特配冰食舒身。”
白商接过,转身便往温泉走:“我这就给二少夫人送去。”
冰食?翌日一早,阿竹醒时,见院子里又添置了不少仆从,正弯着腰扫着庭处的积雪,扫帚阵阵拂过照在青石上的金光,唰唰作响。一见着阿竹出门,仆从们赶忙揖身行礼。
阿竹听钱嬷嬷说,那日白商帮阿竹搬物件至院内,因地上湿滑不慎摔倒,所以大公子淘管家调配了仆从至晓风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