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是不经意间瞥见裴青玉挽起的袖口处时,真儿轻轻咦了一声。
江淘登时站起身,迅然接过了包袱并打开,扑面而来的皂角味清新,其里衣袍洁净,叠放得极为齐整。
这是他曾借给她穿的那件衣袍。来人是江淘。寒水茫茫,随着众人惊呼声起,江淘三两并步跃入池中,一把捞起安舒往岸上接应的侍卫推去。
安舒梨花带雨地拽着江淘的衣袖:“快!你快救救阿竹!她掉进水里了!”
江淘眉目一凝,折身投入了烟波之中。
岸上的人皆不知发生了什么,便听闻安舒公主哭声请求江淘下水救人。
但见江淘义无反顾地扎进浩渺里,各自咋舌,这江少卿当真担得起君子之称,值此寒梅冬日,下水救人亦不含糊。
远处翻涌的寒水渐渐无声。
阿竹觉得自己在往下沉,也不知要沉往何处去。
冷,实在太过于冷了。
周身的池水彻骨冻髓,不断灌入她的口鼻里,呼吸不得,连着整个肺腑都挤压在这寒水之中,似是下一秒便会被压裂,难受至极。
阿竹挣扎着解开了氅衣的系带,淘自己的身躯浮动于水中,仅仅这样简单的动作,她却消耗不少力气,险些被湿沉的氅衣系住腿脚,一并沉入池底。
想来她的运道真的是太差了。
不过是帮安舒避开了差点伤其性命的箭矢,自己便从那斜坡处摔下,直直滑进了池子里。
阿竹勉强睁开眼,挥动着乏力的双臂往水面游着,饶是她算得上水性娴熟,身躯又很快被冻得没了知觉,连着游水的力气都消散于冰冷的池子里。
这样濒死的感觉涌上每一寸,往事走马观花般掠过眼前。
她仿佛瞧见母亲正坐在凉亭下,爹爹抱着一摞枯藤,缠绕在栏杆处绑着秋千,他们正笑眼弯弯地唤着她,眉眼如旧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画面便如褪色的残卷消却,失了颜色,余留烈烈大火,燃着无边的血海。
阿竹惊恐地回过头,却见裴青玉笑着站在刀光里。
下一瞬,那道身影亦轰然倒下。
裴青玉……
阿竹喊不出声,只觉心口窒息得发疼。
冰寒的池水充斥着所有感官,她咬着牙,拼力动了动胳膊。
她还不能死……她还不知裴青玉是为谁人所害,她还没能寻仇。
“阿竹!”
沉闷的水里,她好似听到了有人在唤她,那嗓音遥遥,像是隔了万里传来,恍如幻觉。
阿竹提着最后一点力气钻出水面时,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庞,那向来束得齐整的发被水浸湿,凌乱的发丝贴在他分明的轮廓线,那对眉宇被水濯得冷冽,眸中却是异常的急切。
江淘?
阿竹微微怔住,她逐渐化作糨糊的脑袋已是无力去想,江淘怎会对她的安危这般在意。毕竟从前江淘救她、相助于她,她全归结于她是他弟妻这层关系,她从未见过他着急。
她最后的意识,就是陷入了一个温热的胸膛里,再无其他。
阿竹呼吸一滞,灵台霎时陷入空白,她整个人几近石化一般凝固在了水里,亦是险些惊呼出声。
怎么……怎么会是江淘?她不是一直在和钱嬷嬷说话吗?
如此看来,她不仅唤江淘为她拿了月事带,还当着他的面,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……
阿竹两眼一黑,她生生抑制住了喉咙里的尖叫,强作镇定,结舌着对江淘道:“你先出去吧……我,我……”
她不敢想象,若是自己戳破此事,把夫兄看到了自己沐浴的事情摆到明面,她会有多么的羞赧难堪。索性就当自己从始至终都以为是钱嬷嬷,装作不知今日江淘来过此地。
当下她已无暇去想江淘为何出现,阿竹只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涨进了脸处,烫得她快要晕过去了。她还得故作淡定,僵着身子重新没入了水中,尽可能借着泉水的遮掩,把自己藏在水下。
她闷声道:“我自己更衣就好。”
江淘自是瞧见了她缓缓下移至水的动作,那鲜红欲滴的耳尖像极了熟透的秋果,淘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触碰,去摘获。
她恐怕已是发现身后的人是他,所以才会脸红。
眼见她想要装傻充愣以蒙混过关,江淘遂了她的意,转身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