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静、怜悯,侧影融着七彩的霞光,犹如下凡的神女。
他必是大限已至了
寒夜退去,逼仄的小屋子里曙光积聚起来。
四肢渐渐脱去僵硬,有了知觉,手脚都出了汗,有些发痒。
他睁开眼,嗅着窗外飘进来的药香,看着被子上四四方方一块金黄的晨光,听着小泥炉里劣等炭裂开的声响,仿佛回到了从前。他摸到额顶的银针,稍一拨动,酸痛难忍。
这不是梦境。
他知道现在不宜起身,但仍是用指尖扒住窗台,气喘吁吁地抻颈望。
一个小小的人影坐在台阶上,粗麻布衣裳,梳两个乌幽幽的丫髻,手里握个褪色的团扇,对着面前的药炉扇啊扇的,脸上的光晕一明一暗。
他手上打滑,身子翻倒,膝盖撞地,痛出一身的汗。起不来身,干脆爬到门边——
是她没错,她的轮廓早就刻在心里。
她似乎听到了动静,回过头,对上他的目光,便又扭回去,自顾自扇着扇子。
他倚着门框直起身子,发觉面前一方小小的天地忽地明亮起来,连砖缝里的苔泥、梁上廊下的污迹都被照得鲜艳可爱。
他一下子来了气力,扶着门框跨出去,往前一歪,抱住廊柱才算是勉强站稳,贴着廊柱坐下来,暗暗望着她。
她手里扇子不停,不时抬手擦擦额角的汗,也不看他:“回去,地上凉,等生了病,累的还是我。”
他抱着膝,乖觉地觑着她的神色,安静如墙角一粒藓。等攒够了气力,拖着脚步回去,又拖着脚步回来,静悄悄倚着门框坐下,手里多了一把大蒲扇。
蒲扇轻摇,凉风柔柔拂过那瘦瘦小小的身影。
她身子僵了一瞬,却也没有回过头来。
第65章
夫兄怎会在自己身旁?他竟守了自己……一夜吗?阿竹从未与男子如此贴近。
狭窄的缝隙里,不见明光。了她被烧伤的部分,正欲把她与自己强行分开时,他听到她微弱的声线断续传来。
“别走……”
江淘其实没有想过走。
她身上的伤太多,早前他抱着她回晓风院时,便嘱咐了自己的随侍白商送上好的伤药过来。眼下估摸着时辰,白商应当也要把药送到了。
只是不知为何,她那一句近似请求的两个字,就轻易地把他的动作喊停。
就像是任她操纵的木偶,他的四肢都有无形的丝线牵连,那线的彼端被她攥在手中,他的一行一止,都为她所控。
实则他清楚,她很少牵起这些丝线,更多时候,是木偶长长凝望着她,被她的心绪、她的所有牵引,她从来不知。
江淘松开了她的手臂,任由她勾着自己的脖颈。
他看着她细眉微蹙,紧阖的眼处,眼睫轻轻颤着,应是极为痛苦。
她并未醒来,那喊着他“别走”的话,更像是睡梦中的呓语。
她真的是在喊他别走吗?
极淡的气味扑面而来,萦绕在畔,应是源于江淘身上的焚香,她一时觉得熟悉,却又想不起在哪闻过。
而男人的鼻息极为真切,是温热的,不急不缓的,落在她的脸颊,又顺着她光洁的后颈,一段一段地拂过,很痒。还有他的胸前,正贴着她仓皇推却时按上去的掌心,随着后颈的热息起伏。
实在太近了。起初,他会愤怒于始作俑者的恶;到后来,他举起审判的利刃,心无波澜地斩落一个又一个的作恶者。因为他知,他能处理“恶”,却还原不了“美好”。
所以在见到阿竹的第一眼,江淘只觉怜惜。
就像万千案子里的受害者,她与其中并无差别。
但在江淘解决迎来的恶贼时,他听到一声极为细弱的提醒从身后而来,隐约说着——“小心”。
江淘回过头,少女已急步跑了过来,扑在了他的后背。
紧随的是一道银光,狠狠划过她单薄的身形。
阿竹想要稍稍挪动身子避开,但在这样逼仄的环境下,她根本动不了分毫,她几近是整个人陷落在了江淘的怀里,以一种称得上暧昧的姿势伏坐在他身上。
江淘的身形足以包饶她的所有,隔着衣衫,她能感受到他修长的指节虚握,宽大的掌心轻而易举地覆过她的腰身。她细藕似的双臂搭在他臂膀处,他稍一用力就能折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