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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50(第32页)

迷糊之中,阿竹又做了那个噩梦。

那个残缺不清的梦,沉重至极。

是漆黑无光的夜,燃成了无边火色。黏稠的血、腥甜的气味,充斥着所有。她眼见娘亲的胸前被刀尖刺穿,鲜血泵出,溅满了她的脸。也见着父亲倒在血泊里,再无声息。

阿竹顿时想要尖叫出声,却惊觉自己嗓子如何也发不出声来。

烧不尽的血海里,她拼命跑,拼命逃,不知想要去往何处。

直至一背影立于天光,挡在她跟前。

他转过身,阿竹正欲窥见他的脸,一冷然嗓音响起。

“阿竹!”

阿竹睁开眼时,眼眶尤热,面上尽是未干的泪痕。

她像是溺于水中、被打捞上岸的人,此刻大口呼吸着气,浑身发软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阿竹才后知后觉,她是被人从噩梦中唤醒的。她循着一旁的动静,见到了立身此处的江淘。

旋即管家匆匆来报,“老爷,国公爷淘您去他书房一趟。”

江父瞪圆了眼,心知这样的安排是江淘所为:“淘儿,你——”

江淘面不改色,玄青衣袖微微抬起,“请。”

待江父走后,灵堂复了寂静,唯有屋外风声作响。

江淘目光落在阿竹身上,后者似是在发呆,杵在原地久久未动。

他瞄了眼不远处白幔覆着的棺木,“不是想守灵么?”

阿竹始才回过神,她埋头正想道江时,低垂的视野里,只见江淘的步子已朝外迈去,头也不顾地离开了灵堂。

她望着渐渐消失于视野的背影,心底掠过一丝迟疑。

堂内很快只剩下阿竹跪在棺前,还有老嬷嬷在旁躬身点着烛。

阿竹攥着丧服,粗粝的生麻在手心摩挲得用力。

前不久,她才为父母守孝,也是在这样的灵堂里,哭得撕心裂肺,哭到最后,连眼睛都模糊了好些日。如今她再身处这般场景,却觉异常平静,她依旧红着眼,只是哭不出来了。

裴青玉已死,她再无依靠。江家长子,大公子江淘。

阿竹低头唤了声:“兄长?”

她的嗓音不禁小了好许。

平心而论,阿竹对于她这位夫兄,确实莫名有些怯惧。许是他生性冷厉,沉稳矜重,不似裴青玉那般亲和近人,又许是他那双眼暗含的气势过于锋锐,她从不敢与他对视。

她所知的是,江淘年纪轻轻位居大理寺少卿,处理过诸多命案,平日里慑于他威严的人无数。淮国公江老爷子也很看重这位长孙,将来江府的家主之位,非江淘莫属。

此番回想起她未见得来人,叫出口的那声夫君,阿竹蓦地觉得脸颊发烫。她只是想着她与裴青玉既是拜过堂,二人已是夫妻,按理来说她也应当改口,没想到第一次这样唤出,就喊错了人。

溅落的茶水仍冒着热气,江淘挪眼瞧见她被烫伤的左手处,白皙的肌肤灼成了粉色,细若无骨的指尖还沾着点点水渍,此时微微颤着,应是有些疼的。

似是察觉到他的打量,他看着她不自然地蜷着手指,把那只伤手缩进了袖里,只露出小小的莹白指节。

江淘收回了眼,语气淡漠:“嗯,正巧路过,听闻声响,以为出了意外。”

阿竹一时觉得喜房有些逼仄,淘她极为局促,她垂眼盯着绣着花样的鞋尖,那地面由着灯火勾勒出他的影子亦庞然,衬得一旁她的身形越发纤弱。

男人只需再近半步,他身形所置下的影便可将她浑身包饶。

“多江兄长关心……弟妹并无大碍。”

这下江淘没再说话了,屋内悄无声息,偏偏阿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仍落在她身上,如芒在背。

她听老嬷嬷提及过,江家俩兄弟的关系极为要好,想来江淘也算是看在弟弟的面上,顺带照拂她一二。否则像江淘这样的人,方才怎会闯门而入,关心她是否出了意外呢?

但阿竹依旧忍不住紧张,她和夫兄算不上熟络,连话也没搭过几次,眼下这等沉闷的气氛,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。仿佛她才是那个被江淘绑在刑牢里、正耐心审查的犯人,无处遁形。

恰而门外老嬷嬷出声提醒着她:“少夫人,二公子已回院了。”

闻及此,阿竹如获大赦,她忙不迭地对江淘稍一作礼,“玉郎怕是饮了不少酒,我去接接他。”

实则她知晓,自己只是不想与江淘同处一屋内,寻着由头离开了喜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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