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道:“干净衣裳也放架子上了。”
江淘顿了顿。突然就有些不理解,那个他应称之为“岳丈”的人,为什么会亏待长女,立那样的遗嘱。
室内点起了灯,温暖橘黄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她的轮廓。
或许有些柔弱矫情的通病,但真的是一个细致周到的人。
“就,上一次云家妹妹来,给大家带了沈记的胭脂……”
她忽然看了江淘一眼,说到一半的话打住了,讪讪道,“瞧我,郎君出门应是公事吧?怎么好让你记挂这种小事,就当我没提过……”
江淘沉默了一下。
无论是江府到刺史府,还是公廨,都不会路过西市。
甚至骑马需要小半时辰的路程。
但她刚刚眼里的光又亮了亮。
只有第一次见她在涵碧池和八娘对峙,还有那天祠堂外暗暗想让他相送时,她的眸子才有这般光华流转。
好像一瞬间跳出了她给自己规训的温柔之外。
江淘在心里计算时辰后,觉得绕一小段路其实也无妨。
给妻子夹菜,做来并没什么特殊的。
那么给妻子带外头的女子玩意儿,也不过是因为女子养在深闺,很少有机会走出宅门。
他既然有这样的能力,为她提供一些便利,也不是什么很为难的事。
都只是顺手而为。
他告诉自己。
这并非沉溺后宅。
只有三叔父那样唯妻是重的,才叫没出息。
当然,这话不是江淘在心里置喙长辈,而是江淘的祖父,三叔父的父亲江老相公的点评。
他道:“无妨。你且说。”
阿竹微微抬眸:“我就要海棠的。”
海棠。
江淘看了她一眼,道:“好,有空便去一趟。”
“只也不一定有空。”
他顿了顿解释,“也不是只有今日会出府。”
阿竹仰脸看着他,眨了眨眼,忽然欣欣然笑起来。
如果是因为昨晚的事,让江四郎扭转了意识,明白夫妻非是上下位的关系……那么从他妥协睡竹榻开始到今天这些行为,其实就是对之前的“补偿”了吧?
虽然生硬,到底是一片心意。
她很满意。
这副明净舒展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,跟刚刚果然很不一样。江淘回过神时,已经盯着阿竹的面孔好一瞬了。
他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。
只心里那些不通畅的的感觉,那阵憋着的气,总算消失了。
第37章
阿竹没想到,昨天下午制了一半安神香,不仅夜里困得容易,还让她醒来比平常晚了半个时辰。
轻云型的月洞窗前,纱帘半挽,春光入帘,将香炉里袅袅上升的烟气勾勒出清晰的径路。有声音低低沉沉,不疾不徐地传进耳畔。是谁在说话?
阿竹透过月洞窗看去,看见江四郎站在廊下台阶,身影俊拔。
婢女叉手低头,回禀着什么。
隐隐约约,好像听见“桑家”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