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竹脚步轻盈地走到窗边,没有刻意发出动静,但带动的风息还是扑动了烟径。江淘已发现她。
他偏过身,视线投落她的脸上。
“醒了。”他说。
阿竹看着他:“郎君在说什么?”
江淘的神情复杂。
但这都只是一眨眼的事,面对阿竹,他言简意赅地道:“刚才,你家里递了拜贴。”
家里,阿竹顿了顿,虽然已经有了预感,但真的听到,心情还是一下不好了。
她垂了睫:“可有说是什么事?”
江淘道:“并未。”
“你……”他问,“可是很久没见她们了?”
阿竹的沉默就是回答。“他自愿做了嗣子,兼祧寡嫂,才有我们余杭房如今的枝繁叶茂。”
“你有孝心。”三夫人愣愣点头。
“请公子责罚。”
“可”
江淘轻闻,果然是龙脑香。
清冷辛凉的气息掺杂着微微的药香,萦绕在鼻端,似能抚平人心底的焦躁。
他微挑眉尖,没说什么。
捋平纸张的褶皱,缓缓运笔,片刻,将信折入信封,以蜡封口,交给这小孩。
他道:“去找苌楚。”
苌楚是江淘的贴身长随。
栗言跑着去了。
江淘起身走到廊下,被婢女问了句:“公子是回去寝院?”
因他这几日连着歇在寝院,婢女便自然而然地顺嘴一问。
他却顿了顿,没点头,远眺休息了一下眼目,又重新走到书架前。
江淘的指尖捻了捻。
自从出嫁,就与继母跟弟妹们割席了,这其实是不符合江淘所的认同的礼法的。孝亲观念里,天下无不是的父母。偏偏这个女孩子,她的境况是那么尴尬,又让人没法产生责备的情绪。
只是没想到,一直都很体面妥帖的人,也会有这么断然偏激的处理方式。
从小接受的孝道和礼法教育让他无法说出“不必理会”这种话,他仍然认为,这世上的问题,总能找到两全的办法。
还有就是,对方越过阿竹,越过三夫人,直接找他这种行为,让江淘觉得有些唐突和失礼。
高门大族里的贵人,心里其实多少都隐隐看不上商人。
阿竹也明白这一点,难得叹了口气,抬起眸子,道:“我会处理好。”
这一句没什么娇柔的味道。她的目光认真郑重,语气干脆利落。
江淘准备好的说辞反倒没了用武之地。
四目相交片刻,他点点头:“好。”
“如果真的有难处,便帮衬一二也不算什么。”
他凝视阿竹,“虽过去有些龃龉,但终究还有你弟弟。”
林檎收集来的信息里,桑家那个儿子桑愿似乎也开始读书了。
既是读书人,应比他的母亲更明事理,懂孝悌。
这好像是江四郎第一次尝试开导她,那俊眉修眼微微垂下,笼着光。阿竹隔窗看见,昨晚那抹极淡笑意似风过无痕,并未在他清潭般的眸中留下什么痕迹。
只她素来熟悉眉眼高低,又擅丹青,对人神态间的细微变化总能精准抓获那“一瞬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