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急急忙忙:“少夫人!”林檎补充,“就是城西开酒肆的那个沈家。”
“当初六公子遇上了制止,一来二去就”林檎咳了一声。
毕竟是私相授受,不好正大光明说出口。
“这后母可真不是个善茬。”卢橘忍不住插嘴。
江淘没说话。
沈氏酒肆的东家江淘知道,十年前就是个富态的中年男子,而今该有五十岁了。
阿竹一乐:“你慢点。”江八娘忍不住叫起来,“凭什么,你凭什么处置我的人!”
门外,卢橘好奇朝内探了一眼:“怎么这是?”
林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两个人站立的地方刚好可以听见门内低低的责备。
江八娘终究年轻沉不住气,又是受宠的幺女,没两句便又反驳起来。隐隐约约,听见“晦气”两字。
“奴婢还以为四公子是为了上回八娘的事来找您麻烦呢……”
阿竹低头一笑。
“怕什么。”她道。
也不敢说,也不敢问。这一隅便沉默无声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她垂下头。
已经过了晌午最盛的时候,日光柔和,清风穿帘。她盯着帘幔拂动的那点光影,轻轻地道:“我娘从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。她不识字的。”
“我……爹,是贩珠宝玉石起家的,经常跟粟特商队出门,虽有些见识,却也不懂书画。”
“还是我娘,她一定要我爹给我请女夫子,从小费了很多银钱,为此他们常吵架。”
“后来我爹渐渐不大回家了,回来也不拿多少钱。”
母女的境地一度因此艰难。
“可她生病的时候,也从不让我操心银钱的事,交给夫子的束脩从来没短过。后来我才知道……她自己让郎中换了便宜的药材。”
阿竹深深困惑过,到底为什么值得她这般付出。
桑万千听后,面部肌肉动了动,露出一抹笑:“自是想把你送到高门大户里头享福,飞上枝头变凤凰。”
可笑是,在对方死后,他回家发现这个长女或许真的有那么一二天分,能给他们家带来荣华富贵时,竟也不再抠搜,尽全力培养她的才华。
阿竹抿唇看了江淘一眼。
这一眼里没有情意,尽是探究。
因她要想顺理成章去到长安,最快捷而直接的途径就是争取江淘。
那时她还小,生父笑容中的讽刺已深深印在了她的心里。她大抵明白了,那样的想法和行为在旁人眼中是值得耻笑的。
她的才情,从来都不纯粹。
江四郎,这个光风霁月、玉骨云衫的凛寒君子知道了,会怎么想?
阿竹看向他的眼底。
可有嫌恶?
可有轻蔑?
第25章
东方既白,江府满檐的红绸已换下,挂上了丧幡,哭啼之声不时传来,随风呜咽。
漫天冥纸散落,阿竹身着斩衰服,头梳丧髻,走进了灵堂。
她方跨过门槛,便被张罗着杂事的江父指着鼻子怒斥。
“你竟还有脸出现在此处?”
江父也不顾这里是灵堂,纵声骂道:“那时我就不该心软,任由玉儿肆意妄为,娶了你这扫把星进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