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夫人真的只是客气,没想到他竟一口答应下来,张了张嘴,讪讪让仆妇们去安排。
多副碗筷的事,仆妇们很快准备妥当。
三夫人看了眼桌上的羹汤,阿竹十分有眼色地上前一步,江淘端端坐在三夫人下手,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碗,替其盛汤,并道:“……白苋性冷,母亲应多食芼姜,中和寒气。”
阿竹手顿了顿又收回。
江淘将碗放在了三夫人的面前,抬眼:“母亲,请。”
话音落下,阿竹缓缓眨了眨眼。
被她这般殷殷看着,江淘到底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冷淡眉眼柔和了一分。荒谬。
那竹榻,原本是供守夜的婢女小憩的,以便及时满足主人起夜或是喝水的需求。只江淘不习惯婢女进到内室,平日里便一直是空置的状态。
眼下的意思,是要他在自己的卧房屈就去睡一方矮榻。
高高在上、不惹凡尘的江四郎,岂能容忍。
窗外月灰色的光辉照进来,映着他愈发的清寒面色。
阿竹眼神里果然有怯意。
她咬着唇抬眼:“郎君,可否?”
怎么可?江淘心想,从未有人能这么要求他。
若还有自尊,连拒绝都十分懒得搭理。
但迎着她怯怯的试探的眸子,一瞬间,又想起它含着惊惧抗拒的泪光,颤声说怕的时刻。
哪知这女孩子本就惊讶,又被他这抹极浅淡的笑意晃了神,忍不住又眨了眨眼。
江淘略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,不再看她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他道,“如果觉得不自在的话,那就算了……”
“没有不自在。”她终于眉开眼笑,“要去的。”
她强调:“我去的。”
江淘道了声好,说:“睡吧。”
身畔安静无声。
等了几息,他侧头看了一眼。
阿竹早已安恬地闭上了眼,嘴角只余些许自然弧度。
像是没有什么要说的。
阿竹这才循着那背影向窗外望去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兰苕色的襕袍,映着院子里的幽篁,那高挑身形也如青竹一般俊拔。
大抵日子平和,他身周的气息少了分冷肃,倒有些三相公的儒雅了。
只小厮垂手说了些什么,下一瞬,他遽然抬眸。
萦绕在身周的澹然顷刻褪去。
面色凛凛然,蕴着霜。阿竹拿到了江四郎亲手挑选的香谱,眉眼愈发盈然。
她弯弯笑着道:“我正想找本香谱温习,昨日制安神香,总觉得味儿不对。”
她心里十分清楚,这大约算是,江四郎对她的……奖励?
因她那一番话,因她并未给他拖后腿。
阿竹指尖轻轻蹭了蹭书封上的署名。
第24章
阿竹咬唇许久。
似乎每一个对她产生悯怜的人,都无可避免地会问出这个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