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到这种不好回答的问题,她往往会选择沉默,直到对方语气略带抱歉地打圆场,再释然地宽宥对方。
偏偏江淘是一个不好糊弄的人。
她踌躇为难,他便耐心地等着,眸光开阔清亮,等再久都没有催促的神色,似乎是很通情达理的,只是绝口不提“算了”这两个字。
偏偏,他又是江四郎。
因她想到江六郎,也曾小心翼翼打听她的生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
那时她对于这个将来要朝夕相伴的赤诚少年不想做多隐瞒,坦诚告知后,却清楚地捕捉到了对方眼里一瞬间漫过的遗憾。
是的,遗憾虽然已经及了笄,还守了年寡,但也才十七岁而已。
对于早熟沉稳又更年长的江淘来说,真的很年轻了。
江淘不由微微一哂。
可他怎会是六郎那等浮躁的少年郎。
饭过午后,阿竹一个人在屋里小憩了片刻。
这一觉醒后,帐子里光线昏沉。睁眼盯了帐顶片刻,听见芭蕉拍打窗棂的声音,才意识到又下雨了。
自打进了三月,天气就雨多晴少。阿竹伸手推开一线支摘窗,让雨声潺潺漫了进来。
桃枝儿不知道在哪偷懒,也可能找其他小姊妹碎嘴去了。今天她知道这个事,差点没吓死,现在缓过来肯定要叭叭不停的。
小丫头活泼些好,阿竹不管她,拾起昨天画了一半画。
画帛上,一双雁鸟已大致成型。
堂前篾帘半卷,漏下疏疏天光,待补完最后几笔,她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胳膊。
外面雨声仍急。离入夜也还早。
屋里溜达两步,迈出门,走到了檐下。
只是看着雨幕如帘,月洞门外,却有人撑伞渐渐走来。
阿竹顿了顿,看向那眼生的婢女。
“我叫樱桃,是二房的丫鬟。”对方福身行个礼,清清脆脆地一声,“少夫人!”
阿竹忍不住莞尔,“是你们公子让你来的吗?”
樱桃眼里也带笑:“是的呀!”
阿竹动了动唇,的确感到了为难。
但也没什么可说谎的。
一则,岂有女嫌母丑的道理。
二则,他既然能打听到其他的事,兼打听一个普通妇人,也不是什么难事,没必要。
想到避不开,她反而松了口气。看了一整天,不知道是不是真那么好看。
将要收回视线,他的眸子却清亮地投了过来。
阿竹在他的注视中走到了榻边。
他未动。耳畔的呼吸趋于绵长,江淘知道阿竹此刻已平稳睡着了。
莫名就有些浮躁。
自己的身体,他并非一无所知,以刚刚那种程度的接触,带来的悸动应是早已消退了。
此时的欲。念……又是因何而起?
江淘将支摘窗打开一缝,由着凉风灌进室内,重新躺回竹榻上。
终究数日不曾睡足,默念数遍清心心经后,他也混混沌沌入了梦。
大抵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,便在梦里,他亲去了那荒庙中。
庙外大雨如注,蒙网神像后,散落了一片素白的裙角,瑟瑟发抖。莫不是人证?
江淘举火走近,蹲身想查探。适逢天外一片紫闪,那女郎蓦地受了惊吓,缩进他怀里。